&esp;&esp;“倘若您藏得严实,朕也不会说什么;可既然今天让朕瞧见了,他就必须得死。今晚永安宫里的所有人,也都得死。”
&esp;&esp;男人语气说得平静,可是周身却蔓延开无尽的杀意。
&esp;&esp;秦般若心头一跳,紧了紧拳头:“哀家也得死吗?”
&esp;&esp;晏衍忍不住笑了,目光盯着她如有实质:“母后怎么会这么想?朕伤害谁,都不会伤害母后的。”
&esp;&esp;男人说着,朝她伸出手去:“母后,朕不想为这么个东西,毁了您的寝宫。”
&esp;&esp;秦般若没有动,仍旧立在原地,话里的意思也一如既往:“叫他走。”
&esp;&esp;晏衍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慢慢放下了手。
&esp;&esp;秦般若抿紧了唇,目光逼视过去:“皇帝若是不肯放行,那哀家只能陪湛让走一段了。”
&esp;&esp;湛让倏然偏头看了过去,女人眼尾洇红未散,薄唇紧抿,下颌收紧,一张如玉的轮廓精致温婉,可眼神却幽深得很,似乎不带半分玩笑。
&esp;&esp;男人心下剧烈跳动,怔怔望着她彻底将人印在了眼里心上。
&esp;&esp;晏衍瞳孔骤然一缩,不敢置信地望着她,压抑的声音几乎从胸腔之中挤出:“母后,你知道你旁边那个人的身份吗?”
&esp;&esp;秦般若心头微疑,不过这个时候却不能顺着皇帝的语气说下去,只道:“哀家不知道。但是这一遭,哀家不会让你杀他。”
&esp;&esp;晏衍呵了两声,黑黝黝的眼珠子慢慢从秦般若的脸上转向湛让,一字一顿道:“你想怎么做?”
&esp;&esp;湛让松开手,退后一步,深深望了秦般若一眼:“有太后这句话,小僧已经足够了。至于其他,不必太后担心。”
&esp;&esp;“小僧”
&esp;&esp;话没有说完,忽然殿外一刺,似乎哪里火光冲天,在暗夜之中红了半边天。
&esp;&esp;湛让停了停,继续道:“小僧另有准备。”
&esp;&esp;话音落下,湛让脚下一点,翻身从侧窗翻了出去。
&esp;&esp;晏衍没有追出去,立在原地低沉冷厉:“杀。”
&esp;&esp;话音落下,殿外兵戈之声顿时响起,雪白剑身撩出凛冽光芒,几乎穿过窗棂刺到秦般若的眼里。
&esp;&esp;秦般若闭了闭眼,转身回到床榻,重新落下那厚重帷幔:“皇帝,哀家要休息了,你该走了。”
&esp;&esp;晏衍停在原地立了许久,终于动了。
&esp;&esp;可是却没有向外,而是折身往里,循着秦般若的脚步走到了榻前。
&esp;&esp;秦般若坐在正中,瞧见榻外阴影,面上也染上三分阴翳:“皇帝,你还想做什么?”
&esp;&esp;晏衍轻轻撩开金帷幔一角,光线再次涌入,落到女人面上,净白如玉。
&esp;&esp;两个人就借着这道缝隙彼此瞧了许久,默不作声。
&esp;&esp;殿内静得可怕,殿外交戈之声乱得可怕。
&esp;&esp;静得愈静,乱得愈乱。
&esp;&esp;晏衍没有说话,手指倏然一松,将帷幔落了下去,整个人跟着陷入黑暗之中。帐内衾被一团荒唐,还有残留的檀香、沉水香以及乱七八糟的石楠花香味。
&esp;&esp;晏衍眼眸愈深,声音却愈发的温和:“母后,一个张贯之就够了。为什么又来一个湛让呢?”
&esp;&esp;“他们哪里配?”
&esp;&esp;“您若是要找人宠幸,也合该叫儿子来给您挑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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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金丝帐挂在两侧玉钩上,摇摇晃晃的烛光泄进去,在女人雪白的脸上镀上一层暖色,可是瞳孔却倏然幽深放大,盯着男人眼中的杀意厉声道:“这同张伯聿有什么关系?哀家又何时同张伯聿有了瓜葛?”
&esp;&esp;光影如璧,晏衍背对着满室烛火,显得面色阴翳,语气冷淡:“瞧瞧,朕还没说什么呢,母后吓得脸都白了。”
&esp;&esp;“有没有瓜葛,一会儿自见分晓。”
&esp;&esp;秦般若心下莫名一沉,盯着他道:“什么意思?”
&esp;&esp;晏衍扯了扯唇角,垂眸凝望着她:“母后,您宫中大变,一应宫人尽数被朕处死。你说这个消息多久会传到张伯聿那里,他心下又会如何猜测?”
&esp;&esp;秦般若瞳孔骤缩。
&esp;&esp;晏衍仔细地盯着她,似乎不放过女人脸上的任何一点儿表情:“母后,您说您同张伯聿没有瓜葛。”
&esp;&esp;他顿了顿,眸光里露出惯常的讥诮:“好啊,倘若今夜他张伯聿什么都不做,朕就信了您。从此之后,只将张伯聿当一个清吏臣子来看待,重用他,信赖他,将他推到一品大臣的行列中去。”
&esp;&esp;他说到这里,忍不住轻笑了声,瞧着秦般若几乎凝固的面色,语气幽微道:“可若是他寅夜闯宫母后,您该知道这是什么罪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