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时不时还有松鼠从树下飞蹿出来,到溪口饮水,可一听到动静,就再次飞蹿上树。
&esp;&esp;林木荫荫,一重盖着一重,连带着涌入鼻腔之中的空气都生出几分幽凉来。
&esp;&esp;宗垣轻笑出声:“那群孩子最喜欢到这里来”
&esp;&esp;话没说完,秦般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徐徐吐出:“我好像来过这里。”
&esp;&esp;在她已然混乱的梦里,或者是多年前的记忆里。
&esp;&esp;她好像来过这样的地方。
&esp;&esp;同张贯之一起。
&esp;&esp;秦般若眼眸一酸,眼角也跟着湿润起来。
&esp;&esp;宗垣偏头瞧了一眼女人,幕篱遮得严实,可他却明显感受到了女人的悲伤:“西南之地有一种说法,人会在梦里看到很久以后会发生的事情。所以,也许贵人是曾经在梦里见到过。”
&esp;&esp;秦般若顿了顿,许久没有出声。
&esp;&esp;直到溪水之中迸出一片水花,女人方才缓步朝着溪水走去。不过走了两步就停下,周遭山石之上生了青苔,湿滑得紧。
&esp;&esp;不知过了多久,秦般若沙哑着出声:“可梦里那个人,已经死了。”
&esp;&esp;宗垣终于明白她身上那浓浓的厌世与死气,究竟来自于什么了。
&esp;&esp;他顿了顿,在身后淡淡出声:“贵人也想死了吗?”
&esp;&esp;“放肆!”
&esp;&esp;方才还看不到身影的暗卫们,登时冒了出来,长剑纷纷指向宗垣,杀气凛然。
&esp;&esp;秦般若慢慢转回身来,目光幽幽地望向宗垣:“你说什么?”
&esp;&esp;宗垣面色坦然,不见丝毫异样:“贵人既然还有存生之念,又何必那般意态低沉?”
&esp;&esp;秦般若摆摆手,叫暗卫下去。
&esp;&esp;她又看了宗垣一眼,慢慢转向林中花木,开口道:“你不懂。”
&esp;&esp;宗垣没有反驳,也没有看她,静静道:“从前有个铁匠,终日打铁为生。妻子贤惠,儿子孝顺,一家人虽然贫困却也过得安详和美。有一日,那铁匠不小心得罪了当地某个地头蛇,横死在了街头。他的妻子哭叫之后,当着孩子的面,扑到那个男人身前自尽了。”
&esp;&esp;“事后有好心的邻里收养了那个孩子,可当天晚上,那家却满门被灭。”
&esp;&esp;“养父养母,兄长仆人,没有一个活口。”
&esp;&esp;宗垣沉默了片刻,继续道:“唯有一个高人恰巧经过,救下了那个孩子。”
&esp;&esp;“那个孩子,是我。”
&esp;&esp;秦般若愣了下。
&esp;&esp;宗垣语气无波,继续道:“死,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事情。”
&esp;&esp;“像我们这些走江湖的人,见过了太多生死恩怨。人的命就跟水上那些浮萍一般,一吹就散了。”
&esp;&esp;“可散了也就散了。”
&esp;&esp;“山川犹在,花木犹在。”
&esp;&esp;“一个人散了,总不能另一个人也跟着一起没了。”
&esp;&esp;“他总得好好活着,连带着那个人的,也一起活着。去看山河大川,去享受人间烟火,去做那些他还没有来得及做的一些事情,等到来日奈何桥下相遇,再讲一讲这许多年的故事。”
&esp;&esp;说到这里,宗垣转头看着她,轻笑了声:“总不能来日再相聚的时候,道一声对不起,我什么也没来得及做,我只是太过痛苦了。”
&esp;&esp;“那些,是你设想的场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