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再后来,拓跋稷利用让儿的仇恨,将他送到大雍。”
&esp;&esp;说到这里,女人声音里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他根本没有半分在意让儿的性命。我想尽了所有办法,也只能让他去寻惠讷。”
&esp;&esp;“惠讷会明白我的意思的。”
&esp;&esp;“所以,后来他被惠讷关了十年,我也不是不知道。”
&esp;&esp;“可只要他能好好活着,就够了。”
&esp;&esp;她闭了闭眼,泪水终于滑过她保养得宜却难掩岁月痕迹的脸颊,带着滚烫的温度:“我费尽半生,算计周旋,只希望他能好好活着。却不料命运同我开了这样大的一个玩笑。”
&esp;&esp;这一刻,她的情绪如同积蓄已久的山洪彻底决堤,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和难以言喻的自责:“若我知道最终会是这个结果若我知道”
&esp;&esp;“他为了你我,应下那个王八蛋的烫手山芋我就该在他离开北周之后,亲手杀了那个王八蛋,然后”
&esp;&esp;“叫他永远不能再入大雍,永远不同你相见。”
&esp;&esp;女人看向她的眼神又恨又怒,秦般若无动于衷。可是心下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尖锐的刺痛感瞬间弥漫开来。
&esp;&esp;她几乎不敢想湛让这三十年来都经历了什么,更不敢想她当年的心血来潮到底在他的一生之中又占据着怎样的位置。
&esp;&esp;当年,她不管不顾,任性又强势地将他拉入情欲的漩涡,将他从二十多年的冰冷黑暗中强行拉入红尘俗世的情天欲海。可在他刚刚懵懂体味到一点炽热时,又轻飘飘地告诉他:她从来没有爱过他,她只是将他当作一个替身,过去的就过去了
&esp;&esp;她突然觉得自己过分极了。
&esp;&esp;一股强烈复杂的、带着愧意和心疼的情绪堵在那里,让她半晌无法言语。
&esp;&esp;她颤抖着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那汹涌的情绪。
&esp;&esp;北周太后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那姿态已然恢复了太后的雍容,目光冰冷地看着她:“哀家今日叫你过来,只为着一件事。”
&esp;&esp;“不管你是为着让儿,还是为着你从前那夫君。你既然决定留下来,那么就必须全心全意地对待我的让儿。”
&esp;&esp;“若是中途改了心意”女人顿了顿,声音狠戾无情,“哀家会亲手处置了你。”
&esp;&esp;不知过了多久,秦般若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从生至死,他不负我,我必不负他。”
&esp;&esp;闻言,北周太后没有移开视线,就这般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那审视的目光锐利如刀,足以让所有虚假无所遁形。
&esp;&esp;良久,那紧绷的气氛才缓缓化开:“好,哀家信你。”
&esp;&esp;说完,北周太后抬了抬手,示意女人秦般若近前。
&esp;&esp;秦般若默了片刻,依言起身,一步步走到太后近前。
&esp;&esp;北周太后倾身向前,一把握住了秦般若的手。那双手,温暖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凉,力道却大得出奇,死死握住秦般若的手掌,沉声道:“方才那番话,是北周太后对北周未来的皇后说的。”
&esp;&esp;她的声音慢慢低沉下去,目光紧紧锁着秦般若的眼眸,“接下来,就只是一个母亲的请求了。”
&esp;&esp;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若千钧:“我恳求你,在他最后这段日子里”
&esp;&esp;“待他好一些。”
&esp;&esp;这哪里是请求?
&esp;&esp;分明是一个母亲将自己所有的尊严、所有的希望、所有的痛苦与无能为力,都揉碎了,然后卑微地捧到另一个女人面前,只求换来儿子稍许的慰藉。
&esp;&esp;秦般若眼眶微微发热,低低应下:“好。”
&esp;&esp;夜色如墨,沉甸甸地笼罩着宫阙。
&esp;&esp;湛让回到含章殿,时间已经不早了。女人半阖着眼,歪靠在临窗的软榻前,似睡似醒。烛火在她侧脸投下摇曳的光影,映得她容色分明,却格外沉静,沉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底下却似有汹涌的暗流在无声奔涌。
&esp;&esp;湛让缓步走到她面前,俯下身,声音放得极低、极柔:“困了就先睡下,不用等我。”
&esp;&esp;听到声音,秦般若慢半拍地抬起头,白皙的脸颊上浮着明显的酡红,眼神虽清醒却难掩迷离之色。
&esp;&esp;目光在他脸上缓缓流连、逡巡,仿佛是第一次看到他一般,细细端详着他。
&esp;&esp;时间在无声的对视中流淌。
&esp;&esp;过了许久,她才轻轻摇头,带着些许笑意和酒气哑声道:“你回来了。”
&esp;&esp;湛让不由得又凑近了几分,微微拧了拧眉:“你喝酒了?”
&esp;&esp;今日母后屏退了所有侍从暗卫,同她单独说话。他即便不听,约莫也能猜出大概。可叫他意外的,是她的反应。底下人来报,她从母后宫中回来之后,就始终一个人坐着,一声不吭。
&esp;&esp;他比不上张贯之,比不上晏衍,比不上宗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