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说到这里,他竟又轻轻地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你这样聪明,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esp;&esp;他呢喃着,气息越发微弱下去:“原谅我原谅我的自私。”
&esp;&esp;说完这句,他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头微微一偏,更深地倚进她温热的怀抱:“还有母后,要劳你照顾了。”
&esp;&esp;秦般若眼里强忍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砸在男人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湿痕。
&esp;&esp;湛让似乎感受到了那灼热,微微动了动,极其费力地抬起一只手,缓缓抚上她的脸颊。
&esp;&esp;“般若”他的声音里溢满了纯粹的满足,仿佛穿透了所有的痛苦,“即便天不与我,可可我仍旧争争取到了。”
&esp;&esp;“一年也好,三年也好”
&esp;&esp;他唇角的弧度凝固在那抹奇异的光辉里:“我都争到了”
&esp;&esp;“死在你的怀里,我再没有什么遗憾的了。”
&esp;&esp;秦般若已然泪流满面,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终于问出了那个日夜折磨心魂的问题:“若是当年你没遇到我,是不是就不会走这一条路了是不是也不会死了?”
&esp;&esp;湛让茫然地再次睁开眼,眼神已有些涣散。他努力地将视线聚焦在她脸上,仿佛要穿透时光,看清那个初遇的春日。他嘴唇翕动着,声音细不可闻:“若是当年没有遇到你,也许”
&esp;&esp;他艰难地呼出一口气,眼瞳里映着摇曳的烛火:“也许死得会更更早吧”
&esp;&esp;“谁又知道呢”
&esp;&esp;男人古怪的笑了一声,似乎积聚了最后一点清明,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要将她的模样镌刻进永恒。随后,他彻底闭上了双眼,长长的睫羽再无一丝颤动,只剩下如同梦呓般断续的喃语:“般若,若是若是当年知道会是如此结局。当年见到你定然不会叫你跑了见不到等不及”
&esp;&esp;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最终彻底淹没在殿内沉重如水的死寂里。
&esp;&esp;“啊!!!”
&esp;&esp;秦般若紧紧抱住怀中那具逐渐失去温度的躯体,浑身颤抖着,仿佛要将所有的悲恸都揉进骨血里。
&esp;&esp;就在这个时候,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叶白柏近乎嘶吼的叫喊:“安阳!安阳!!!神转丹!神转丹炼出来了!!”
&esp;&esp;叶白柏赶来了。
&esp;&esp;可是,也并没有用。
&esp;&esp;秦般若擦了擦脸上纵横的泪痕,再抬头时,眼底只剩下深潭般的寒寂:“盯紧了,别打草惊蛇。人若是要出城了,随时来报。”
&esp;&esp;“是。”
&esp;&esp;没几日的功夫,就动身了。
&esp;&esp;为着一路的避讳,张贯之用马车盛装楠木棺材,堪堪四匹健马才能拉动。
&esp;&esp;启程那日,天色阴沉,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esp;&esp;车马刚驶出城门,细细密密的雨丝便飘落下来,沾衣欲湿。
&esp;&esp;张贯之一身素缟,腰间束着白麻布带,头上压着宽大的黑色幕笠,斗笠边缘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苍白瘦削的下颌。
&esp;&esp;就在驶出城门不久,张贯之突然勒住了缰绳,回头再次望向了城门方向。
&esp;&esp;雨幕朦胧了视线,无人能看清他隔着黑纱的目光究竟落在何处。他就那样静静地看了很久,任由雨丝浸透衣袍。
&esp;&esp;那一刻钟漫长得仿佛一个世纪。
&esp;&esp;终于,他慢慢收回视线,猛地一扬马鞭,低沉地喝了一声:“驾!”
&esp;&esp;一行人,在细雨中踽踽南行。
&esp;&esp;行至城外十里长亭处,前方官道却被一群黑衣人无声阻断。
&esp;&esp;长亭中央,赫然端坐着一道清冷的白色身影。那身影背对着官道,面对着亭外的潇潇风雨,似乎已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esp;&esp;张贯之握紧缰绳的手指猛地一颤。
&esp;&esp;旷野之上,风雨潇潇。
&esp;&esp;明明挤满了人,却死寂得可怕,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只有雨点打在草木、亭檐、蓑衣上的窸窣声,单调而沉重。
&esp;&esp;时间无声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那亭中的白色身影终于动了。
&esp;&esp;她缓缓站起身,转过身去,隔着如帘的春雨看向张贯之。
&esp;&esp;隔着幕笠厚重的黑纱,她看不清他的眉眼,也看不清他的神色模样。
&esp;&esp;但是,她知道。
&esp;&esp;是他!
&esp;&esp;就是他。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