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呵。”寂静的空间里,霍利斯的冷哼清晰可闻,他放下尊严做出的蠢事,换来了另一种意义上的自取其辱。
&esp;&esp;他双手撑住岛台边沿,用力往后一推,椅子在地砖上刺啦一声,他黑着一张脸,端起碗筷进了厨房。
&esp;&esp;比瑞文餐厅、客厅和阳台连起来还要大的厨房,买之前就配备了洗碗机,可是霍利斯几乎没有用过。
&esp;&esp;他从来不在物质条件上委屈自己,但也不像瑞文那样好逸恶劳,顺手的事他一般当下就做了。他未曾想过吃过的碗筷还能凑一定量,堆进洗碗机里一块清洗。
&esp;&esp;这种远超人类认知的奇人轶事。
&esp;&esp;水声哗啦,冲刷掉碗筷上的油渍,霍利斯就想不明白了,他连洗碗这样的小事,都能联想到瑞文那个混蛋。
&esp;&esp;半年来,他们渗透彼此生活太多,何故一句“床伴”,就把他打发走了。
&esp;&esp;谁家床伴还上赶着去给人洗衣做饭,家里家外操持个没完。
&esp;&esp;请保姆每月还要固定支付薪酬,他算什么,免费保姆?
&esp;&esp;一个“免费保姆”,用完就扔,电话没拉黑却没人接,想想都可笑至极。霍利斯不长不短的二十几年人生,瑞文·格里菲斯还真是狠狠给他上了一课。
&esp;&esp;更可笑的是,如果瑞文愿意回心转意……但是他现在连电话都不接!
&esp;&esp;“瑞文·格里菲斯,操蛋的玩意儿!”
&esp;&esp;霍利斯强压怒火,把洗干净的碗筷放在沥水架上,可是实在是气不过,拳头挥向水流,水滴肆起,溅了他一脸。
&esp;&esp;他任由冰凉的水滴滑落,浸湿身上的衬衫。
&esp;&esp;其实他心里清楚,他才是那个最操蛋的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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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一顿早午饭吃完,时针快要抵达中午,想起莫桑的电话,霍利斯不得不回卧室梳洗,换掉身上像是从咸菜坛子里捞出来的衣服。
&esp;&esp;他打小在丛林山坡间野惯了,对于穿衣打扮,向来奉行舒服耐穿。
&esp;&esp;主卧搭配的偌大一个衣帽间,除却西装,大部分都是卫衣、t恤,这些一穿回老宅,就要被长辈教训的休闲服饰。
&esp;&esp;倒不是因为越老的家族,规矩越多,再说了,他们家到他这一代,加起来就这么几号人,穿得再漂亮,给谁看去。
&esp;&esp;纯粹是长辈看不惯小辈我行我素,一有机会就想压一压他们的气焰。
&esp;&esp;在经济独立前,霍利斯尚且可以夹着尾巴当一当孙子,经济一独立,他也就在道德层面上尊敬一下二老。
&esp;&esp;比如说现在,他明明哪里都不想去,但放假一有空,还是会遵循长辈召唤,回去看望一下两位老人。
&esp;&esp;哪怕他们十几年来一日,一碰上面就火花四溅,互相不对付。
&esp;&esp;“稀客,想要见议员一面,可比见总统还难如登天。”
&esp;&esp;此时说话的人正是霍利斯的父亲——佩顿·兰斯洛特。
&esp;&esp;佩顿先生已过知命之年,没几年就要迈入花甲行列,但是老当益壮,一张嘴依旧片甲不留。
&esp;&esp;他的头发开始斑白,脸上出现了明显的皱纹,体型在长年累月的精心调养下,控制在了一个十分健康的程度。
&esp;&esp;整体偏瘦,五官端正,年轻的时候还谈不上是个一眼惊艳的大帅哥,但上了年纪反倒多出了一些韵味。
&esp;&esp;中年男人,但凡没有发福,只要爱干净、稍微打扮一下,走出去还是能引来一些路人侧目。
&esp;&esp;如果再个高腿长、脊背挺拔,看得人就更多了。
&esp;&esp;霍利斯的感受却不一样。
&esp;&esp;他头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他爸比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似乎老了一些。
&esp;&esp;人类天然有“怜弱”的基因,霍利斯破天荒地没有呛回去,他平静地“嗯”了一声,走过去在老父亲对面坐下:“你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esp;&esp;佩顿一脸“你是不是有病”的表情望着他,他们上一次通话还是在跨党派协商会议的最后一天。
&esp;&esp;此后他过得像没他这个儿子,他也过得像没他这个父亲。
&esp;&esp;他们互为彼此的薛定谔式父子,得通过一些手段,确定对方是否真的存在。
&esp;&esp;霍利斯反应过来他说了平时不会说的话,差点没把他恶心坏了。
&esp;&esp;这会儿莫桑还没有下班,宝琳又神龙见首不见尾,不到饭点,她是不会赏脸移驾的,给这对话不投机半句多的父子充当润滑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