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元坤对上次黛玉掉进荷花池差点淹死之事仍心有余悸,此刻见黛玉靠近水便战战兢兢。
知道黛玉要来,小六子等人都早早的等着了。
看见小六子和其余几个人都吃胖了,脸色红润,眼睛都有神了,黛玉又激动又欣喜,忍不住加快脚步,想伸手拍拍小六子的肩膀,再摸摸小女孩的脸蛋,同那个满脸慈祥的老奶奶亲近亲近。
不成想刚伸手出去,对面几人齐刷刷地跪下了。
黛玉愣了一下,忙叫她们起来。
他们怎么不肯起,还说尊卑有别,就该磕头行礼的,上次见面是他们不知礼。
这话不像是见识浅薄的流民能说出来的,黛玉道:“谁教你们这样的,还像先前一样随便些不好吗?快起来快起来,老是跪着做什么,岂不生分?”
几人仍是执意磕头,黛玉问:“可是冯大人教你们这么说的?”
“不是不是不是……”几人把头摇得拨浪鼓一般,小六子的爷爷忙道,“冯大人什么都没说,是我们自
己商量的。我们虽然穷,却也不是傻的,先前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时间长了,哪里还不知我们是遇到贵人了……”
“冯大人待我们很好,小老儿活了七十多岁,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官儿。不仅救了我们,给我们看伤治病,还救了千千万万的流民,几位贵人若不受了我这个头,我心里不安啊……”
说到最后已是眼含热泪,令人十分动容。
小六子爷爷是几人中最年长者,又是唯一的男人,俨然是几人的主心骨,他这么一说,其余四人便都满眼通红的点头。
洪元坤上前一步,拍拍黛玉的肩膀,说:“随他们吧。”
黛玉点点头,往洪元坤身后站了站。
几天后黛玉听说冯杰已办酒席收养小六子,取了学名,正式开蒙读书。小六子爷爷种了一辈子地,十分擅长侍弄花草,便留下替冯杰照料花园子。
黛玉心里挺为小六子高兴,这孩子命苦,如今也算苦尽甘来,只要肯努力,日后前途无量。
五公主仍是爱缠着黛玉,每日必定要来个两三回,有时刚送走一会子,黛玉拿起来书还没看,那小丫头便又来敲门了。
皇后待黛玉很好,有了什么好东西,总想着给黛玉送些来。
前日西海沿子的官员贡上来一盒东珠,统共也不过十几颗,宫中嫔妃众多,也有摸着的,也有摸不着的,竟给了黛玉四颗。
黛玉总觉得自己多少沾了五公主的光,皇后娘娘可能是爱屋及乌。
时间如手中攥不住的沙子,不知不觉间便流逝不见了。距离太上皇的万寿还有不到半月,恩科的结果出来了,一甲三名均是风光霁月的年轻学子,最大的榜眼刚到而立之年,状元王凌风年二十八,探花吴书禹才二十六。
此次恩科原为庆太上皇万寿,自然该讨个好彩头,万寿节当日一甲三人将亲自将皇帝准备的寿礼献上,为太上皇庆贺。
天禄阁,黛玉正坐在窗子下专心致志地绣一个荷包。
此时是中午,推开窗户,光线明亮,不至于累到眼睛,坐久了却脖子僵硬。
慧娘捧着茶走过来,笑道:“郡主歇歇罢,荷包稍后再做。”
黛玉放下荷包,活动活动僵硬的筋骨,道:“许久不做,倒生疏了,我原想着今日便能做好的,如今看来,还得两日。”
慧娘走上前,轻轻替黛玉捏着肩背:“郡主这般用心,太上皇他老人家知道了还不知感动成什么样呢,以后啊,肯定天天戴着,怕是要舍不得摘下来呢。”
黛玉道:“这是寿礼,需得当日给才好,你不许提前跟太上皇说,不然便没意思了。”
慧娘笑道:“郡主放心,奴婢保证守口如瓶。”
正说着,雪雁进来靖王来了。
黛玉让雪雁领他去正殿,自己整了整衣裳,走出内室。
洪鹏穿着石青色刻丝箭袖,头上插一根碧玉簪,瞧着十分干练。他坐姿端坐,脊背直挺挺地在贴在黄花梨圈椅上,越发显得英姿勃勃,透出一股子让人心安的稳重。
黛玉一见他便问:“鹏哥哥,我托你的事可办成了?”
“咦,这是什么?”说话间看见案上包袱里透出一抹赤红,不由问。
“赤狐皮……”洪鹏淡淡地抬了抬眼皮,道:“天渐冷了,你拿去做件裘衣。”
听说前几日洪鹏外出射猎去了,黛玉挑眉看他:“你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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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水晶鱼”灌溉的营养液~
赤狐皮是好东西,不说寻常百姓人家,便是对仕官人家来说,也是十分珍贵的资源。就拿贾府来,也只贾母早年攒下两件赤狐衣裳,连凤凰蛋贾宝玉也是没有的。
但对顶级贵族的皇室来说,赤狐皮却不算什么稀罕物。
每年各地官员献上的皮草且不说,便是各藩属国进贡的便不计其数,像这样的赤狐皮太上皇私库里乌压压装了许多箱子。
能让靖王郑重拿出来送人的,肯定有些不一般的意义,比如是自己猎来的。
加上听说前几天靖王出宫狩猎去了,黛玉更加确定,问洪鹏不过是确认一下而已。
洪鹏笑着点点头,告诉黛玉赤狐稀有,他也是费了好大功夫才猎到几只。
太上皇万寿乃是朝中大事,往往提前几个月便开始准备,今年又是太上皇退位后过的第一个万寿节,皇帝为表至孝之心,又是开恩科,又是大肆搜刮天下珍宝献上,连后妃、皇子们都准备了厚厚的寿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