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取了一片细细观看,洪鹏见她感兴趣,便道:“那是棋子面,蒸熟、晾干之后可保存数月,是军中常见的干粮。”
黛玉微微点头:“所以,这是熟的?”
洪鹏:“对。”
黛玉:“可以直接吃?”
这问题虽十分没常识,洪鹏却没有丝毫不耐烦,用干哑的嗓音道:“可以直接食用。但条件允许的话,一般是煮软之后点些香油,加入肉汁、蔬菜等,味道更佳。”
黛玉抓几片塞进嘴里,嚼碎,咽得时候却遇到了点麻烦。面太干,很难下咽,伸长了脖子,脸都红了,好容易咽下去一口,却感觉堵在心口,很是难受。
洪鹏没想到黛玉忽然吃干粮,一时没来得及阻止,忙叫小顺子端水给她喝,“这棋子面干的很,就着水才好下咽。你想吃的话叫人煮了,加些肉丝、蔬菜、鸡蛋,倒是别有风味。”
黛玉先说不要,吃饱了,又想到什么,说:“煮一碗也行,你吃,你刚解了毒,吃不了油腻的,这棋子面汤正好。”
小顺子打发人煮面去了,黛玉坐在洪鹏身边,低声嘀咕:“原来军中饭食是这样,能吃饱么……”
声音虽小,一直关注她的洪鹏却听见了。
“干粮多是急行军途中或是战役中吃,不打仗的时候饭食还不错,量也足,不会叫将士们饿肚子的。”
黛玉想了想说:“太上皇正抓紧筹备粮草呢,想来用不了多久便送到了。”
“那便更好了。”
“鹏哥哥,你嗓子哑得很,先别说话了。”说着起身将方才盛的甜汤端来,尝了一口,“不烫了,我喂给你吃,润润喉咙,会好受很多。”
一股热流窜上心头,熏得他从头到脚的舒畅,脑子都有点晕晕乎乎,洪鹏喉咙滚动几下,握紧了拳头,开口却说:“放着吧,一会儿让小顺子来就是。”
黛玉挑眉:“怎么,你嫌我服侍的不好?”
“不是……不合适。”
这都什么时候了,这死板的家伙还想着男女大防那一套,黛玉不由得好笑:“我都不怕,你怕什么?要么就是你讨厌我……”
“不……”
“不什么?”
“不,不讨厌……”
“那,张嘴。”
一碗甜汤喂完,黛玉发现洪鹏脸颊殷红的厉害,暗道不好,不会又发烧了吧。在他额上一摸,不热,心下纳罕,不发烧怎么脸红了。
洪鹏忽然咳了一声,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黛玉着急:“怎么回事,没事吧?”
洪鹏捂着胸口,极艰难地抬头,断断续续地道:“没……事,呛着了,咳咳……”
好在只咳几声便止住了,黛玉也没多想。
营帐里没有外人,洪鹏喝了甜汤,喉咙好受很多,气力也足了,黛玉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闲话,说的多是洪元坤近日的情况。谈到战场的情况,黛玉忽然激动起来。
她告诉洪鹏他打的每一场战役她都仔细分析过,了解前因后果,分析每一个步骤。在一次次的分析中她早已对洪鹏崇拜得不行,甚至生出想去战役地点走走,遥忆一下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冲动。
她说起来神采飞扬,举手投足间明媚娇俏,洪鹏盯着她看得目不转睛。
“等天下太平,你带我去漠北走一遭可好?”
“好。”洪鹏回答得干脆,黛玉这样笑着提出来的要求,他拒绝不了。
说完又有些患得患失,她这话什么意思,天下太平之时,想必她也早已嫁为人妇。想往哪里去,自然是夫君陪着。她说让自己陪,难道……
她才十四岁,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或者,只是随口一说,不作数的……
“那说定了,不许反悔!”
“……好。”
很快,小顺子进来,手里端着满满一大碗棋子面。黛玉已经喂过一次甜汤,也不差再喂一回面,于是便伸手要接过来。
汤碗阔大,洪鹏担心黛玉端不稳或是烫着,便让小顺子放桌子上,用小碗盛了喂。
黛玉一回生二回熟,把洪鹏照顾得很是周到,小顺子干站着插不上手,觉得自己没照顾好主子,心下十分惭愧,看黛玉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怨念。
一碗面吃完,洪鹏苍白的脸色渐渐泛起血色,黛玉心头一喜起身起猛了些,却不防眼前一黑,身子踉跄着晃了晃。
洪鹏忙伸手扶住她,让她坐好,吩咐小顺子速去唤宋玉安。
离京前洪元坤将黛玉托付给宋玉安,一再嘱咐他好生照顾,这一路上宋玉安看顾黛玉比照顾孩子都上心。小顺子到的时候宋玉安正吃饭呢,听说黛玉身子不适便忙撂下碗,火急火燎赶到大帐。
黛玉已在床上躺下,宋玉安细细诊了脉,长舒一口气:“郡主连日劳顿,身疲神乏,加上未能按时进饭,以至气血亏损,方有不适之感。好在郡主年轻,身子壮,只消用些好克化的食物,再好生歇上一歇,养一日便无碍了。”
又嘱咐黛玉回去多用些燕窝、红枣、桂圆、山药等,补补气血。
洪鹏紧紧握着拳头,指尖都泛白了,指甲几乎陷阱肉里,嘴唇颤抖着,张了几次嘴,终究还是没说话。
这会子他悔得肠子都青了,黛玉一个闺阁弱女子,自来养尊处优,为了自己舟车劳顿,折腾得几乎去了半条命,自己怎的这般狠心,还让她服侍!
幸而不算什么大事,若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要了自己的命?
小顺子惊掉了下巴,眼珠子瞪得滚圆,他就说呢,怎么主子对小喜宝这般的……特别。连太上皇对小喜宝也纵容得厉害,由着她不讲规矩的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