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莺歌不敢抬眼,等李蕴一接过就退回王夫人身后。
&esp;&esp;“夫人可还需要莺歌揉肩?”
&esp;&esp;“不用了,去看看菀儿在做什么。”
&esp;&esp;“是。”
&esp;&esp;“去了就不用回来了。告诉她我过会儿去看她。”
&esp;&esp;“是。”
&esp;&esp;莺歌腿脚麻溜,三两步就跑没了影。
&esp;&esp;李蕴端起手边的茶,茶已凉,两片嫩黄的茶叶在水中打转。
&esp;&esp;她来到京城的第二日便坐上花轿,盖头一盖,没见过母亲,也没见到李莞。
&esp;&esp;今日她回门,李莞没露面,大概也是王夫人不让她来见她吧。
&esp;&esp;“你在那边,”王夫人看着她,目光里没什么温度,“用度可还够?”
&esp;&esp;“够。”李蕴心中失落。
&esp;&esp;“长辈问话只答一个字,李蕴,你好大的胆子。”
&esp;&esp;王夫人忽拍桌子,桌上茶杯一震,李蕴被吓得往后一缩。
&esp;&esp;才坐下没多久,她又急急忙忙起身要跪。手边的茶杯被衣袖拂倒,茶水洒了一地,脚边地毯的颜色明显深了一度。
&esp;&esp;别这样啊……
&esp;&esp;李蕴默默闭了眼,无力地松开握紧的拳头,膝盖一弯,熟练地跪下。
&esp;&esp;“沾夫君的光,相府不曾亏待奴。”
&esp;&esp;她端着手,眼睛盯着裙边湿漉漉的羊毛。如果茶水是泼到她的身上,王夫人应该就消气了吧。
&esp;&esp;“说几句就跪,我道你是奴你还真言听计从!”王夫人怒气不减,反倒更盛。
&esp;&esp;她冷哼一声:“好歹是侯府大小姐的身份嫁出去的,这般畏缩,简直丢尽李家的脸。”
&esp;&esp;李蕴不敢反驳,头低的更低,恨不得钻进地里。
&esp;&esp;“你以前如何我从未管过。但如今,你既顶着这个名号,就该给我摆出永昌侯府千金的样子,演也得给我演出来。低头、下跪,死都不可。”
&esp;&esp;王夫人语气极重,仿佛咬着牙在讲。
&esp;&esp;李蕴明白,自出嫁那日起,她就不再是自己。
&esp;&esp;她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外人对侯府的看法。她软弱,外人道侯府风光不复从前,谁都能上赶着踹一脚。她强硬,外人则道侯府果然跋扈,养出来的女子也比寻常的刁。
&esp;&esp;只有她处处谨慎,外人兴许才会高看侯府一眼,高看侯府的女子一眼。
&esp;&esp;李莞还未出阁,她不能害了她。
&esp;&esp;可她的一举一动并不由自己决定。
&esp;&esp;她要演,要窃取相府秘密必须不择手段。
&esp;&esp;她要活,只有活着才能回到江南与母亲相见。
&esp;&esp;临行前母亲让她忘记过去,重新活过。
&esp;&esp;父亲叮嘱她万事小心,不得失手。
&esp;&esp;沈青川要她活得随性。
&esp;&esp;如今王夫人要她不失侯府骨气。
&esp;&esp;她该听谁的。
&esp;&esp;活下去,与骨气,她该选哪个?
&esp;&esp;李蕴识相地站起:“谢夫人提点。奴记下了。”
&esp;&esp;“差不多得了,一直‘奴奴奴’,是想叫你夫君听见来替你出气吗?”
&esp;&esp;“这,奴、妾、额,不是……”
&esp;&esp;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李蕴不知该如何自称,说话都卡壳了。
&esp;&esp;“蠢货。”漂亮的眼睛翻出一个完美的白眼,王夫人摆手对柳鸣道,“送她去花厅。”
&esp;&esp;“侯爷要见你。”王夫人颇不耐烦地解释,“和你这蠢货说话就是累,也不知侯爷要见你做什么。”
&esp;&esp;王夫人不知道,李蕴心底却是清楚得很。
&esp;&esp;她早已编造好说辞,跟在柳鸣身后时又翻来覆去地背。
&esp;&esp;千万别出差错啊。
&esp;&esp;移步花厅的路上,廊下几个洒扫的婆子正低声说话。见李蕴过来,她们即刻噤声,若无其事地扫那一小片地。
&esp;&esp;待二人走过,窃窃私语声又隐约飘来,夹杂几声模糊的低笑。
&esp;&esp;柳鸣额头梳得光洁敞亮,淡色的眉毛微皱,她往后瞟念念有词的李蕴,忍不住问:“你在念叨什么?”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