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沈青川嘴唇嗫喏几下,最后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esp;&esp;回想起此前沈青川的倔脾气,问肯定问不出结果,只会得来一顿叽叽歪歪,李蕴决定还是靠自己思衬出个所以然。
&esp;&esp;大事已毕,他们之间早无隐瞒,还能有什么说不出口,问不出口的呢?
&esp;&esp;李蕴沉默得越久,沈青川的神情越是哀怨。
&esp;&esp;好熟悉,感觉在哪儿见过……李蕴隐约从中品出一点儿味来,却说不准,拿不清。
&esp;&esp;她细细端详沈青川的神色,剑眉微蹙,眸光黯淡,白玉般的脸颊因抿唇而略微鼓起,是在置气,是在埋怨,是在幽怨。
&esp;&esp;是了,对了,是得不到未来应许,不知身寄往何处的情郎!
&esp;&esp;李蕴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暗自得意。她差点就忘了之前允诺过的事,沈青川脸皮薄又开不了口,难怪这般为难。
&esp;&esp;李蕴觉得沈青川好生可爱,忍不住逗他:“夫君。”
&esp;&esp;沈青川眼眸一亮,应道:“嗯?”
&esp;&esp;“你可想好将来该怎么办?”
&esp;&esp;“将来?我们不是都谈好了吗?我随你去江南,你开家早餐铺我给你打下手,我们好好过日子啊。”
&esp;&esp;沈青川完全没想到李蕴会问这个,听起来还似有反悔之意。沈青川语气急躁,顾不上继续作态引诱,直要一个答案。
&esp;&esp;李蕴故作苦恼状,松开沈青川的手臂郑重其事道:“我想了想,还是不去江南了吧。”
&esp;&esp;“为何不去?你执着那么久说不去就不去了?你承诺过带我离开说丢就丢了?李蕴,你我已成亲,我是你夫君,你是不能抛下我的!何况江南路远,我病未痊愈一人独行,你怎能放下心来!”
&esp;&esp;沈青川咬紧下唇,泪水自眼眶滑落,以一道漂亮的弧线溜出脸颊,滴在春红色的外袍。这身外袍颜色鲜亮而不俗媚,衬得他格外有气色,也衬得这涟涟泪水格外惹人怜。
&esp;&esp;太久没听沈青川讲话,一连串话砸过来,李蕴脑袋还有点懵。就算方才气急,沈青川质问的语调也只快不凶,软绵绵得没有气,只有满腹的委屈与心急。
&esp;&esp;李蕴有些心虚,玩笑好像开过头了。
&esp;&esp;她翻出巾帕,欲为沈青川拭去泪痕,刚抬起手便被攥住。五指被牢牢扣住,沈青川掌着她的手,教她擦泪。
&esp;&esp;李蕴温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esp;&esp;沈青川不出声,静等李蕴解释。
&esp;&esp;李蕴道:“我的意思是,我们都不去江南了,好不好?”
&esp;&esp;沈青川不解:“为何?”
&esp;&esp;脸上的泪已被擦净,沈青川却不愿松开她的手。反正也没什么关系,李蕴便任由他继续牵着。
&esp;&esp;“我想回江南是因为娘亲思念那儿,虽然我不明白,满是痛苦与折磨的地方有什么好思念的。如今她走了,菀儿她们留在京城,我没也什么好回去的。”
&esp;&esp;流云去天水街的别院看过,除了一个老嬷嬷与轮替的看守护卫,别院再无他人。那扇荒草遮掩的门后落满尘埃,不知多久无人踏经。
&esp;&esp;陈门郎一无所知,嬷嬷神志不清,也许娘亲从未来到京城,一切全是李崇的谎言。
&esp;&esp;“可惜没机会向娘亲问个清楚。”
&esp;&esp;腰间系带在食指尖绕转,李蕴垂下眼眸。
&esp;&esp;“落叶归根……四季流转,叶生叶落,繁荣过,萧索过,才更能明白归根落地时安宁的意味。幸福与痛苦共生,因为痛苦,幸福才成为幸福,因为幸福,痛苦才成为痛苦。那里有许多痛苦,但也有许多幸福,你的童年,她的岁月,这些应当才是她所怀念的。”
&esp;&esp;沈青川嗓音温润,如山泉水流过心坎,让人心静。
&esp;&esp;他说得没错,她们都怀念那段平静无风的岁月,最大的吵嚷不过她与李莞嬉闹,最漫长的事不过听李莞弹一个时辰的古琴。
&esp;&esp;一切那么简单,仿佛明天永远不会来临,今日永远不会过去。怀念是什么意思?期待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稀松平常的每一天不会有意外,她要警惕的,是雪茶和莺歌时不时的捣乱。
&esp;&esp;没有她们的江南不值得回,就像没有沈青川的南清院不值得思念。
&esp;&esp;但有句话李蕴不赞同。
&esp;&esp;谁说幸福就非要痛苦作衬?她笑,便是快乐,她哭,便是难过。对她来说,喜喜悲悲都是幸福,而痛苦,是被一道环城河隔在城外的野兽。
&esp;&esp;她不需要野兽侵扰提醒眼前安宁珍贵,她与痛苦本就势不两立。
&esp;&esp;“既然已经自由了,就该大胆点。”
&esp;&esp;李蕴任性地捧过沈青川的脸,轻撞他的额头。
&esp;&esp;“我不要痛苦,我只要幸福。”
&esp;&esp;回到南清院时,天色已然昏黄。
&esp;&esp;李蕴用团扇扑着红了的脸,先沈青川一步下了轿。沈青川起得急闪到腰,无奈招手呼喊,李蕴只肯停在侧门旁等。
&esp;&esp;与一片肃穆的永昌侯府不同,相府内外虽挂满红绸红灯笼,却没什么喜气,阴森森,黑压压,渗着一派鬼气,让人不敢往里迈。
&esp;&esp;李蕴磨磨蹭蹭,等到沈青川来。她把沈青川推到前边,小声问道:“还有一个月便是沈寻雁婚期,周氏会回来吗?”
&esp;&esp;“吃斋礼佛已是她格外优待,怎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纵容。何况沈奕川刚得势,风口上站着,不能落一点话柄,他不追加处罚就不错了。”
&esp;&esp;“喔。”
&esp;&esp;“怎么,心软了?”
&esp;&esp;沈青川总能一眼看出她在想什么,李蕴揪着沈青川宽大的袖口,闷闷点了点头。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