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把家都冲没了,地也没了……我们已经三天没吃过一粒米了……求官爷开恩,给口吃的吧!”
老者的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呕出的血。
江寻的心,被这声音狠狠揪了一下。
他看向车队后方,那里装着他们先行携带的,用以打点沿途官府的少量粮食。
“开粮。”
他没有丝毫犹豫,对身侧的内侍官下令。
“不可!”
卫青断然喝止,他上前一步,挡在江寻与那群灾民之间。
“江寻,你疯了?”
他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警告。
“我们总共才带了多少粮食?这点东西撒下去,杯水车薪!一旦开了这个头,后面再遇上,你给还是不给?我们还没到灾区,自己就先断了粮!”
“那便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
江寻绕开他,直视着那一张张绝望的脸,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怒火。
“卫青,这是人命!”
“我知道是人命!”
卫青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
“但我们是来赈灾的,不是来送死的!这群人里,谁知道有没有趁乱作恶的流匪?一旦开仓,秩序一乱,他们为了抢粮打起来,死的人更多!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妇人之仁,会害死所有人!”
又是这句“妇人之仁”。
从朝堂,到荒野。
江寻猛地甩开他的手,眼底最后一丝温度都熄灭了。
“在将军眼里,除了镇压,便是杀戮。”
“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在你看来,与北狄的蛮兵,又有何异?”
“至少北狄蛮兵不会跪下来求你!”
卫青也被激出了真火,他双目赤红,指着那群灾民,声音都在发抖。
“你以为你给他们一点吃的,就是救了他们?我告诉你,你这是在养蛊!是把刀子递到他们手上,让他们自相残杀!”
一个主张“仁德安抚”。
一个信奉“铁腕秩序”。
两种水火不容的信念,在这片泥泞的官道上,在无数双绝望眼睛的注视下,撞得火花四溅。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因为体力不支,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她怀里的孩子摔在地上,“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又细又弱,像一只濒死的小猫。
这声哭,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江寻的瞳孔猛地一缩。
卫青按在刀柄上的手,也僵住了。
江寻不再与他争辩,大步走向那对母子。
他弯下腰,伸手探了探那妇人的鼻息,又摸了摸那孩子的额头。
“只是饿晕了。”
他站起身,回头,目光直直地盯在卫青脸上。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讥讽,只有一片沉寂的、冰冷的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