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漫长,没有尽头。
江寻的头越来越沉,眼前的火光分裂成无数光斑,旋转,飘散。
他发热了。
自幼体弱,他比谁都清楚,这种阴湿入骨的寒气,就是要他命的催命符。
他想站起来,离那唯一的暖源近一些。
可身体刚一发力,一阵天旋地地转的眩晕便席卷而来。
世界在他眼前,碎了。
他向一侧软软地倒了下去。
没有撞上冰冷泥地的痛感。
他坠入一个坚硬又滚烫的所在。
在江寻身体歪倒的瞬间,卫青已一步跨过,长臂一伸,将那具软倒的身体精准地捞进怀里。
指尖碰到对方的额头。
那温度烫得他指尖一缩。
“江寻?”
他拍了拍那人的脸颊,入手一片滚烫的湿腻,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
怀里的人毫无反应,只是无意识地蹙着眉,每一次呼吸都急促而灼热。
“操!”
卫青低骂一声,也顾不上什么嫌恶不嫌恶了。
他弯腰,将江寻整个打横抱起,大步走回火堆旁,让他靠着自己坐下。
他撕下自己干净的中衣内摆,在旁边的小水洼里浸湿,拧干,动作粗暴地按在江寻滚烫的额头上。
“麻烦精。”
他骂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他调整姿势,让江寻的整个后背都严丝合缝地贴上自己的胸膛,用自己的体温,去驱散他身上的寒气。
又将那件属于自己的外袍,连同那张从马车里抢救出来的狼皮毯子,一层一层,严严实实地裹在了江寻身上。
做完这一切,卫青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他正用一种近乎拥抱的姿态,将他的死对头,整个圈在怀里。
江寻的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肩窝,乌黑的发丝蹭着他的脖颈,痒得钻心。
那股冷冽的沉水香混杂着病中灼热的气息,形成一种陌生的、让他浑身肌肉都绷紧了的味道。
那张总是挂着冷嘲的嘴唇,此刻失了血色,微微张着,透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脆弱。
卫青僵住了。
这种感觉,比独自面对北狄三千重甲骑兵还要煎熬。
可怀里那人滚烫的体温,和那微弱却不曾间断的呼吸,又让他无法放手。
他就这么抱着,像抱着一块烧得通红、却又不能扔掉的烙铁。
听着雨声,一夜无眠。
天,终于亮了。
雨停了,林间弥漫着白雾,空气里全是雨后泥土与草木的腥气。
江寻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
意识回笼的第一个瞬间,他闻到了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属于卫青的雄性气息。
混着篝火的烟熏味,将他整个人密不透风地包裹。
然后,他感觉到了。
他正被人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