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屁道理。”卫青嗤之以鼻,“饿疯了的人,有力气给你干活?”
“所以,第一天,施粥。”江寻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管饱。让他们知道,朝廷有粮,饿不死他们。从第二天起,才凭工分换粮。”
卫青看着他,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们文官的心眼子,比马蜂窝还多。”
江寻不置可否,只淡淡道:“明日开棚,灾民聚集,城中秩序,便要劳烦卫将军了。”
“自然。”卫青拍着胸脯,“老子的人早把城里要道都看住了,哪个不长眼的敢闹事,正好拿来祭旗。”
他说完,站起身,活动筋骨,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行了,你的事说完了。老子饿了,饭呢?”
江寻抬眼,看了看天色。
“将军想吃什么?刘知府私藏的熊掌,还是粮商家抄出的鱼翅?”
卫青的脸,瞬间黑了。
“江寻,你他娘的故意恶心我是吧?”
江寻的唇角,终于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转瞬即逝。
“后厨备了白粥馒头,管饱。”
第二日,天未亮透,渝州城从噩梦中苏醒。
三处粥棚前,早已排起望不到头的长队。灾民们扶老携幼,脸上带着麻木、怀疑,和一丝被饥饿逼到绝路的疯狂。
卫青的亲兵,三人一组,分列两侧。
他们手按刀柄,面无表情,浑身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煞气,比任何呵斥都管用。
整个队伍,安静得可怕。
辰时,粥棚准时开棚。
当第一勺冒着热气、浓稠得能立住筷子的米粥,舀进灾民破了口的碗里时,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啜泣。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喝了一口粥,便嚎啕大哭。
哭声像一个信号。
压抑了太久的绝望、痛苦、恐惧,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泪水,奔涌而出。
卫青站在不远处的茶楼上,看着楼下哭声震天的场面,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哭什么哭!吵死了!”他烦躁地骂道。
江寻就坐在他对面,慢悠悠地品着一杯热茶。
“他们在谢恩。”
“谢恩?”卫青回头,瞪着他,“对着一碗粥哭,也叫谢恩?”
“对他们来说,这碗粥,就是天恩。”
江寻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那些痛哭流涕的人。
“能让他们活下去的,就是天。”
卫青沉默了。
他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他只知道,楼下那些人,昨天还像随时会扑上来咬人的饿狼,今天,却哭得像一群受了委…屈的孩子。
而这一切,只因一碗粥,和那个坐在他对面,脸色比纸还白的酸丁。
粥足饭饱,力气回笼,江寻的程开始了。
招工处前,一名书吏正大声宣读着告示。
“……凡我大周子民,年十六至五十者,皆可应募!疏通河道者,一日二十文!修补城墙者,一日十五文!……凭工牌,每日可换取米粮五升,或相应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