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回大人,小的叫赵四。”
“你,”他又指向那个壮汉,“你叫什么?”
“李大牛!”壮汉梗着脖子,一脸不服。
江寻点了点头。“李大牛,你一天能挑几筐泥?”
“二十筐!”李大牛拍着胸脯,很是自得。
“你呢?”江寻又问赵四。
赵四的脸涨得通红,嗫嚅道:“小的……小的力气小,一天……最多十筐。”
江寻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们。
围观的劳工也明白了什么,看向李大牛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鄙夷。
李大牛的脸,也由红转白。
“本官的规矩,是以工换粮,多劳多得。”
江寻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但也绝不允许,恃强凌弱,欺压同胞。”
他顿了顿,看向那名负责记工分的书吏。
“从今日起,工分牌分两种。一种力工,一种杂工。凡青壮男子,皆为力工。老弱妇孺,可领杂工。力工一日,可换米五升。杂工一日,可换米三升。”
“李大牛,你身强力壮,却与老弱争利,可知羞耻?”
李大牛的头,彻底垂了下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人英明!”
“江大人真是青天大老爷啊!”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着,便是山呼海啸般的称呼。
赵四更是“扑通”一声跪下,对着江寻就磕头。
江寻侧身避开,只道:“起来吧。拿着你的工牌,去换米,回家给你婆娘孩子做顿饱饭。”
卫青站在凉棚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江寻不费一兵一卒,不动一刀一枪,只凭几句话,就化解了一场眼看就要演变成械斗的纷争。
他不仅平息了争端,还赢得了所有人的敬服。
这他娘的……
卫青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江寻这酸丁,杀人不用刀,诛的是人心。
傍晚,两人回到府衙。
晚饭依旧是白粥馒头,可桌上的气氛,却不再是剑拔弩张。
江寻是真的累了,喝了半碗粥,便有些撑不住,眼皮直打架。
卫青看着他那副随时要栽进碗里的模样,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想骂他活该,谁让他不爱惜自己身子。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吃完了就滚去睡。”
江寻抬起迷蒙的眼,看了他一眼,也没力气反驳,点了点头,便起身回房了。
卫青一个人坐在桌边,把剩下的半个馒头塞进嘴里,却觉得有些食不知味。
他看着江寻离去的方向,那扇门板背后,是那个让他越来越看不懂的死对头。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却比他这镇国将军,更能让那群饿疯了的灾民,低下他们高傲的头颅,献上他们的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