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曹望捋着胡须,笑得合不拢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孩子争气,日后定有大出息。”
安亭蕴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名字,看了半天,小声自言自语道:“母亲,儿子出息了。”
这厢喜气尚未散尽,早被那专在榜下捉婿的豪奴富贾觑见。
一群穿绸裹缎的老爷们,带着一群家丁,饿虎扑食般围将上来。
这个扯住安亭蕴的袖口:“公子,我家有女品貌端方,正堪匹配。”
那个便拽住他的袍带:“休听他胡吣,他家女儿是个麻子。公子且随我去,我家陪嫁良田千顷,东京城里十间旺铺!”
你推我搡,唾沫横飞,把安亭蕴围在中间,堵的水泄不通。
曹望脸上那点喜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这等乘龙快婿的好事,自家那几房丫头还没个定论,倒叫这些腌臜泼才抢了先?
他重重咳了一声,三个儿子会意,忙使出吃奶的力气,连推带搡,护着安亭蕴杀出重围,慌不迭塞进轿子。
轿帘刚放下,马蹄方欲起,一个胖大员外腆着肚子追了上来,扒着轿窗,气喘如牛:“公…公子,金榜题名,人生大喜,何不喜上加喜?我家小女……”
还没说完,后面又追来几个老头,个个争红了眼:
“这位公子是我家先看中的!”
“放屁!明明是我家先搭的话!”
争执不下,似要动手强抢。
曹望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掀起轿帘,对着轿夫嘶声吼:“蠢材,还不快跑。加鞭!加鞭!”
那马儿吃痛,撒开四蹄狂奔,总算将那群饿狼甩脱。
宋夫人坐在轿中,啐道:“呸,一帮子没脸没皮的,打量着新贵人脸嫩好欺,就想白捡个金龟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回到曹府,惊魂甫定。
宋夫人立时将亲生的儿子曹舆唤到跟前。
看他那副吊儿郎当、站没站相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鼻子骂道:“我的儿,你须得替娘争口气。瞧瞧你二哥曹辕,头悬梁锥刺股,是个读书种子;便是你六弟曹轼,小小年纪,也晓得在书堆里用功。偏生是你,三天打鱼,两日晒网,心思全系在瓦子勾栏那些下贱去处。眼瞅着来年你二哥也要下场,若他高中,日后轼哥儿也出息了,独独你,文不成武不就,烂泥扶不上墙,你让娘这张老脸,日后往哪搁?”
曹舆浑不在意,嬉皮笑脸道:“娘这话差了。二哥六弟,不都是咱曹家的骨血?他们金榜题名,娘脸上不也有光?再说,人各有命,儿子天生就不是那块料。儿子想好了,等身上这顿板子养利索了,就去投军,一刀一枪,搏个封妻荫子,岂不快哉?”
“什么?!”宋夫人脸都白了,一把抓住曹舆的胳膊,“我的活祖宗,你趁早死了这条心,那行军打仗是好耍子的?刀枪无眼,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这可是拿命换前程。娘就你这一个亲生的肉疙瘩,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是要剜娘的心肝,逼娘去跳河啊。”说着,眼泪便滚了下来。
曹舆见母亲真急了,反倒收了嬉笑,只那惫懒劲儿还在,摊手道:“您看,您嫌我没出息,又不许我去搏前程。儿子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您这不是让儿子作难么?”
宋夫人捶胸顿足:“我宁愿你一辈子没出息,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混着,也不许你去碰阎王爷的勾当。你要敢去,娘就先死给你看。”
曹舆索性破罐破摔,二郎腿一翘:“您依不依的,横竖拦不住。明儿我就寻父亲说去。这军,儿子是投定了。”说罢,起身要走。
宋夫人气得浑身乱颤,指着他背影哭骂:“孽障,不孝的孽障。你是要活活气死我,好让我早早闭了眼,省得为你操碎了这颗心,呜呜呜……”
紫蝶苑。
曹望今日心绪甚佳,多饮了几杯,歪在柳姨娘床上。
柳姨娘只穿了件水红色抹胸,外罩一件衫子,软绵绵地伏在曹望胸前,两人耳鬓厮磨,温存了好一番。
柳姨娘起身下床,赤着脚儿走到案几旁,案上摆着几碟果品并一壶温着的好酒。她执起酒注,先给曹望斟了一浅杯,又给自己也满上。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曹望接过酒盅,美滋滋地抿了一口,话匣子也打开了,“今日听主考的严老大人漏了口风,说咱们亭蕴啊,原是该点状元的。奈何生得忒俊俏了些,生生被排到了第三位,做了探花。
哈哈,你道那状元是谁?竟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棺材瓤子。考了怕有十几次,胡子都白了才捞着这状元。更有趣的是,听说也有那不开眼的,榜下抢婿,一窝蜂把状元老爷抢回了家,掀开轿帘一看,好家伙!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叟,他家那如花似玉的黄花大闺女还在房里等着呢!臊得那家老爷和状元公,两个老家伙你看我我看你,哈哈哈哈哈!”曹望说得兴起,拍着大腿直乐。
柳姨娘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又从柜子里,拿出曹轼写的文章给曹望看:“你瞧,这是轼哥儿写的文章,今儿还被薛先生夸了。说他文章深刻透彻,行文舒展自如。”
曹望接过看了看,连连点头,欣慰地笑了笑:“不错,的确不错。日后若是轼哥儿也能金榜题名,让我高兴高兴就好了。”
柳静钗又问:“老爷,咱们晚丫头的婚事,您有打算了吗?”
“她大姐姐四姐姐的婚事还没有着落,你急个什么劲儿。亭蕴中了探花,我想着把大姐儿许配给他,这样咱们家也能沾上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