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微凉的掌心落在他身上,力道不轻不重。
疼吗?
其实不怎么疼。
但他头晕目眩。这完全是折辱。
“你……你……”竟说不出话来。
清空又落下一掌。
“啪。”
“这是第一次浪费食物。”清空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中午的汤。”
“啪。”
“这是第二次。晚上的菜。”
月彦咬着嘴唇。
他是产屋敷家的继承人。他是高高在上的贵族少爷。他是所有人都要小心翼翼伺候的存在。
而现在,他正被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野医生按在床上教训,连他父母都没做过这种事。
“你……你最好打死我……”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颤抖,“否则……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我会告诉我的父亲……”
清空语气平静:“告诉你的父亲,什么?”
月彦:“……”
说不出口。
“我并不介意在他们面前做这种事。”
“你——”
这家伙完全不是人!
月彦想骂,但下一瞬,那只手又落下来了。
一下,又一下,像在数数,又像在丈量什么。月彦趴在那里,浑身发抖,不敢动,也动不了。
“请你道歉,以后不浪费食物。”清空如是说,“作出承诺吧。”
但小少爷闷头埋在枕上,一动不动。
到底是病人,清空其实没怎么用力,雷声大雨点小,最多就是吓吓人。但看着单薄的、不断颤抖的肩膀,他还是反思了一下自己用的力度。
月彦闷头埋在枕上,一动不动。
清空顿了顿。
他松开按着月彦后背的手,绕到侧面,低头去看。
小少爷把脸埋在锦缎里,只露出半边侧脸。那苍白的皮肤上,此刻正蜿蜒着一道水痕。
眼泪。
清空愣了一下。
月彦的眼睫很长,此刻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像被雨打湿的鸦羽。那双阴红色的眼睛紧紧闭着,睫毛却止不住地颤,每颤一下,就有一滴泪从缝隙里挤出来,顺着鼻梁滑落,没入身下的锦缎。
他的嘴唇紧紧抿着,咬得发白,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阻止自己发出任何声音。但那微微颤抖的下巴,那因为用力而绷紧的脖颈线条,还是出卖了他。
苍白,脆弱,被泪水浸透。
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却还在拼命维持尊严的鸟。
“你哭了。”清空说。
月彦的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用那双湿透的红眸狠狠瞪向清空。眼眶红了一圈,眼尾还挂着要落不落的泪,却硬是撑出满脸的凶狠和讥讽。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哭了?”
清空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两只。”
有必要的话,他长出一百只都没问题。
月彦:“……”
他哽住了。
然后他狠狠地、用尽全身力气地,重新把脸埋回枕头里。
清空看着那颗埋进锦缎里的脑袋,看着那露在外面的、红透了的耳尖。
他觉得人类真奇怪,特别是病人,嘴上说的全都不可信,唯有身体反应不会骗人。
月彦知道他仍然在盯着自己,羞愤抬头:“你到底……还要做什么?”他似乎是想发怒的,可他的眼泪和现在的情况,都不支持他发出以往那样尖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