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眉头一蹙,反问道,“连续三次深度清洁?”如果案发现场当真是在晏家的话,这么频繁的清洁,恐怕即使当真有什么线索也全被破坏干净了吧。
可是江禹很快就否定了我的猜测,“很反常吧。但是人家没犯法啊,从来没那条法律规定不许连续叫清洁公司上门服务的吧。当时安峰解释说这是晏晶晶要求做清洁的。晏晶晶当时的精神状态并不太好,过度敏感,甚至有些神经质。一直觉得家里很脏,晚上还梦见从柜子里爬出了很多的蟑螂。所以一连换了两家清洁公司来做服务都不能让她满意,总是嫌弃他们做得还不够干净。当然,我们也没有只听他的一面之词,所以事后也做了核实,确实在清洁公司的订单里发现联系人留的是晏晶晶,甚至最后一次清洁订单的确认签字也是晏晶晶。”
听他这样说完,我沉默不语,心里也是沉沉得像被巨石压住了一般。我自己代理了许多刑事案件,自然明白对于掀起了这么大风波的人命案件,警方当年一定是做了全面的、反复勘察取证,不大可能有什么遗漏的情况。时隔九年之后,还想要翻案,着实是一件难于上天的事情。
如此失望了几次之后,我更加有一种徒然无功的挫败感。又开始打算要不要主动与孙玲珑联系看看,指不定她还知道些什么。正在犹豫间,另一个熟人,沈氏集团接班人l则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律所里。
沈氏集团是学姐最近正在全力跟进的新客户。沈氏是有名的房地产开发商,这些年开始转战金融、养老行业,但主营业务却仍是房地产开发。去年在城北拿下了一大片地,雄心勃勃地有一个打造新城大盘的计划,项目还未开工,楼板价格就已经被传上了天。如今项目备好案,却在拆迁问题上遇到了一些纷争。前头已经输了两场官司,几乎将整个项目拖进了滞怠的泥沼。学姐这些年主攻就拆迁的法律纠纷,做得极为出色。前期几次接触下来,沈家便有意将这个项目全部委托给律所来做。这日的拜访,是对双方合作意向的再一次确认。便由小沈总l带队,身后洋洋洒洒跟着七八号人。律所这边也将各领域的精兵强将们都叫上了,凑足了一整个会议室的人马,黑压压地坐在那里,专心致志地听着学姐与l的商业互吹。
我平时其实并不太接触商事案件,对这个项目更是几乎没有接触。但学姐偏要拉上我来撑门面,只说目前还在相互了解,项目的核心信息与问题尚未提到,会议上大家七嘴八舌多贡献些思路和意见终归是好事。我看着她巧舌如簧的嘴,却也不信她的鬼扯。学姐只好说实话,整个项目班底全是男的,她一枝独秀要力战群儒实在有些吃不消,无论如何定要拖着我去平衡一下场域里的性别比。
我差点笑出来,心里暗想,我去了其实也未必真能平衡。但也捱不住她的再三邀请,只好应了下来。原本以为只是一桩凑个人头的应酬,千算万算也没想到,对方带队的竟是沈家的哥哥l。他看到我的第一眼,脸上不受控地流露出了诧异的表情,接下来便再也正常不起来,目光时不时地便朝着我飘过来,来来回回不住地将我上下打量。
我恨不得原地遁走,却被学姐拉着,勉强与他寒暄致意,互作介绍。l复杂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猜不透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我那天荒唐不羁的行为会不会影响双方这一次合作。只好摒弃杂念,端正地坐在椅子上,面上则摆出了一本正经,静水无波,眼观鼻鼻观心地去听他们介绍着项目情况。
沈氏集团的新城开发项目很大,很有野心。他们去年在城南拿下了一块面积超过50万平方米的土地,其中gfa也就是许可建筑面积就超过了60万平方米。项目由沈氏集团下属子公司负责开发运营,建成后将为一个大型综合商住项目,包括5栋高层住宅、27栋中层住宅、12栋洋房以及一栋公租房。项目现在正处于前期勘地阶段,拆迁问题纠纷严重。项目经理将一系列涉及纠纷的地块用红圈划了出来,各个争纷的原因不尽相同。
我的心思其实也不在这个项目上,只是期盼着能快点熬过这次会议。同时,也在默默盘算,这个号称投资了七十多个亿的项目,律所若真是能接下来,那就不止是今年,连带明年也能有好日子过了。怪不得一贯沉稳淡定的学姐今天也异常地紧张起来。转念又一想,可若是因为我的缘故,导致合作失败,那学姐掐死我也不过为过吧。
心里这样想,便偷眼去打量那小沈总l,没想到他也在盯着我看,四目相对,电光火石间,两人竟双双慌忙撤了视线,撤完之后,我又觉得后悔,这么一来,岂不是搞得更像与他有什么跟他私情暧昧一般。
偏偏学姐也看到了这一幕,惊讶得险些被茶水给呛到。
我几乎是数着秒针捱过了这场无比尴尬的会议。会后,学姐主动将l请到自己办公室里私聊。两人进去没过两分钟,学姐又出来将我喊了进去。
我推门进去,还未坐下。学姐便直接冲着我笑道,“小唯,这怎么办呢?沈总说你必须在这个项目才签合同。可我都替你解释过了,你最近刚接了好几个大官司,开庭日期逼得紧,实在也是忙不过来。”
学姐笑容暧昧,再配合上她说话的语气,活有几分旧时老鸨与头牌忽悠恩客的味道。而她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堪称一绝,我最近哪有接什么案子。我最近闲得要命,整天都有时间在晏晶晶的案子上花费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