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贪心不足,目光又短浅。给他一些甜头也就够了,对这种人搭进太多也是浪费,我在您说的数上又打了五折。”商知翦平静回答道。
九爷的唇线扬成一道浅弧,好似对商知翦的凯旋而归和为自己省下的钱不置可否:“我是问你他的球技。”
商知翦的评语更加果断:“从街边拽一个会弹玻璃球的小孩来都比他强。想让他赢,我得一边看着前面,一抬手又故意朝湖里打。”他揉了揉肘关节,想起刚才的场景,愈发难以忍受。
九爷这才真心实意地笑了一声,道了句辛苦。
九爷并没有让商知翦去一旁休息,因此商知翦也只是站在原处等待。球童将商知翦的物品从储物箱内取出送来,商知翦随手将手机放在一旁桌几上。
忽然手机传来一阵震动声响,拨进来了一个通话,无人接听。
九爷想起什么,刚要开口,商知翦的手机忽然响成一串,几乎是毫无停顿,被拒绝后立刻又打进来,几乎都能感受得到对方的气急败坏。
商知翦连屏幕都没有看,伸出手就把手机翻了个面,倒扣在桌上,一点要接的意思都没有。
“接吧。”九爷笑道。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商知翦平淡地回绝了。
“谈恋爱的时候要是错过了对方的电话,后果恐怕会很严重。”九爷的笑意更浓了一点:“接了吧。”
商知翦望了九爷一眼,没有解释,对方果然也是毫不心有灵犀地又拨进一个通话,商知翦只得捡起手机,放到耳边。
通话终于被接通,苏骁本就毫无耐心这种东西,此时的怒气终于有了发泄口,在手机那边不管不顾地大叫起来:“商知翦,我要的东西呢?你发给我的是什么玩意!马上就要交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哪儿,你快点把写好的给我!”
苏骁像头困兽一样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说实话,在那天咖啡馆见面以后,他的心里也并不是十分有底,虽然商知翦接受了他的开价,可是苏骁也不知道商知翦会不会突然反悔。
苏骁对商知翦也并不全然信任,然而这些年来他实在是没有找到比商知翦更称心如意的工具,会全然听苏骁话的人能力太差劲,能力强的人苏骁又很难驱使对方为自己所用。
加上又出了作弊暴露被校方约谈这档子倒霉事,苏骁的不顺简直是凑到一块儿去了,商知翦能再次适时出现,苏骁的心情和久旱逢甘霖也差不了多少。
只是不知道降下来的到底是甘霖还是百草枯,苏骁狠话虽然放了出去,心里照旧是有些惴惴不安。幸好商知翦好像还是需要这份钱,苏骁作为试探的几次作业商知翦都完成得很痛快及时,除了收钱没什么多余的话。
苏骁逐渐放了心,项目选题选了个有难度得分又高的。
没想到这次商知翦却突然不配合了起来,前几天扔给苏骁一个简纲,说自己很忙,让苏骁自己去写,苏骁连简纲都看不明白,眼看到了汇报时刻,苏骁虽然长了个心眼,提前找了别人糊弄出一份差不多的,却也还是气愤至极。
“我之前已经发给你了。——你要是连这个都看不懂的话,还是趁早放弃。我说了我很忙,有打电话给我的时间,不如先去网上搜搜吧。”
说完,商知翦趁苏骁还没有发更大的疯,立刻挂断了电话,顺便设置了拒绝接听。
他和九爷离得太近了,九爷故意想听他的电话,也一定是听到了苏骁的声音。商知翦把手机扔回桌面,表情有几分尴尬:“抱歉,一点私事,让您见笑了。”
九爷望着他,过了会儿忽然调侃道:“年轻人恋爱是很正常的事,你不应该对他太冷淡了,会把人吓跑的。”
商知翦的表情更添了几分窘迫:“您误会了,不是恋爱。”
九爷露出不置可否的玩味表情,过了会儿望向远处,虚空做了个挥杆的手势,回头望向商知翦,改换话题:“知翦,当初我不让你学医,你是不是多少还是心里有气?”
商知翦一怔,沉默片刻,回答:“当时是有一些,不过后来我自己也想明白了,您说的有道理。”
九爷在墨镜下眯起眼睛,商知翦始终只能看见九爷线条优美的面部其他五官,最会暴露内心的眼睛却被九爷刻意隐藏起来。
而九爷却能肆无忌惮地审视着他的表情,再细微的变化也都是一览无余。过了片刻,商知翦还是率先败下阵来似的,微低下了视线。
九爷对他的反应似乎是心满意足了:“其实我当初也有别的理由,今时今日才想对你说——我想收你做我的干儿子,以后继承我的事业,你觉得如何?”
商知翦露出了震惊的表情。随即他毫不犹豫地跪在了九爷面前,垂下头:“恕我不能同意。”
被这样直截了当地驳了面子,九爷的声音立刻冷了,过了会儿才问为什么。
“您知道我是个孤儿,我父母死得……太惨烈,”商知翦的声音微微发着抖,又努力维持平静:“叔叔又是那样。虽然我不信,可我也觉得我这个人不吉利。您是我的恩人,我却始终不敢把您当亲人看待,我怕我会连累您——”
商知翦的心里一片漠然。
他早就知道九爷不会轻易放过他,所谓的认干儿子,不过是试探,加上有意将他们利益捆绑在一起而已。诚然这些年他一向谨慎以求万全,可谁知道九爷私下里做过什么。
金融是一团绚丽璀璨的泡沫,不论包装得如何华丽,也总是悬浮着落不了地。若将整个人都系在这团泡沫上,借势被扶上青云是有可能,但更多的还是摔进深沟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