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清晏把人乱动翻开的被角掖好,手脚也压住,病着的人就是娇气,见点风都不行。
揉印泥不可操之过急,先是慢压,将表层硬壳按碎,再由外向内收拢,一层层翻叠,让尘封的油脂与朱砂重新相融。
指腕稳而不急,力道沉而不躁。
如同浮木不得安稳,许长欢被恼人的动静扰了清梦,发出些不满的哼声。
廖清晏只好再缓动作,夜半摆弄文房四宝,不宜声张,平白惹人嫌。
一压、一翻、一叠、一揉,朱泥在印筋下渐渐变软,如凝脂般绵密,不再生硬结块。
每揉一次,色泽便亮一分,由暗沉转为鲜亮。
待整团印泥软如糯、润如膏、色如丹,再用印筋自中心轻轻挑起,顺着一个方向旋转,成微微隆起的圆丘。
廖清晏执起那方早已备好的铜印,印身沉厚,来试印泥最为合适。
他先将印面的泥泞轻轻拂去,手腕微沉,自印泥丘上垂直按下,不偏不斜。
一按,一提,再按,再转,让朱砂油膏均匀吃进每一道笔锋、每一寸阴文里,不多一分溢油,不少一丝留白。
待印面饱沾朱色,廖清晏手腕稳如悬钟,屏息凝神,将铜印对准白纸尾处,缓缓落下,一压到底。
指腹在印顶微微加力,沉劲一吐,再稳稳提起。
朱色沉透纸背,不晕不散,笔笔锋利,留下鲜明的红印。这方印泥便算是鞣制好了。
暖室生香,卧房里廖清晏带着许长欢用功温习了许久。
许长欢后来连做梦的力气都没有了,汗湿了头发,意识彻底沉了下去。
日上三竿,许长欢才再度清醒。
他缓了许久才觉自己还在人间,好累。
许长欢摸了摸自己额头,烧退了,起身打算喊守拙吩咐厨娘送些粥来。
一用力,腰疼。
腿根发麻。
还有,合不拢。
许长欢大骇,厉声道:“守拙!”
“属下在,夫人有何吩咐?”
“谁来过!没我命令你放了谁进来!”
“是我。”廖清晏施施然走近,满面春风,“昨日起风,嫂嫂又淋了雨,今早如何唤都不起,我忧心,才硬闯照看一二。”
许长欢脸色煞白,“杀了他!”
守拙一动不动,跪的端正。
“我才有家主信物!”许长欢眼里噙泪,姓廖的都是疯子,为什么都要这么对他,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何都要辱他,还偏生容貌相似,叫他难堪。
气急攻心,许长欢晕了。
廖清晏赶忙伸手接住人,沉下眉眼,“去请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