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周芷若,是峨眉派的弟子,好吧,是峨眉派的一名普通弟子。
入门十数年,仍旧寂寂无闻。
不过师门笼罩在师傅灭绝师太的光辉下,好像其他师姐也没有有名气到哪里去。我自我安慰地想着。
自记事起,我的人生便绕着峨眉的晨钟暮鼓、剑谱心法打转。
依稀记得那个时候,师傅灭绝师太对我寄予厚望,其他师姐都对我称赞有加,师门上下也都认为我是未来掌门的热门人选。
我在大家的称赞中,愈孤单,我觉得,这里上上下下,没有人懂我。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心底藏着一个少年,一个在汉水之畔,曾被我喂过一碗粥的少年。
那时候我尚在孤苦之中,他也是病弱模样。
他眉眼却生得极好,亲切地唤我一声“芷若妹妹”,便在我心里扎了根。
我看着他被武当的道长接走,看着那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烟波里,心里悄悄念着。
张无忌,这个名字跟着我的剑穗,跟着我的晨练,在峨眉的金顶云海间,念了许多年。
我总想着,若是再见,他该是怎样的模样?
该会记得汉水之畔的一碗粥,记得那个唤他无忌的芷若妹妹吧。
每每想到这里,我总有些心慌,似乎是小鹿乱撞。
日子一年年过,我跟着师傅潜心练剑,峨眉的剑法被我练得愈纯熟,师傅的夸赞也越来越多,可我对张无忌的惦念,却从未淡去。
我总在练功间隙望着山下的江湖,想着那里会不会有他的踪迹,想着我们重逢的光景,该是何等美好。
再遇他时,是在江湖的纷乱之中。他化名曾阿牛,可我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后来,知晓他就是那个张无忌,我心想,果然如此。
如我想的那样,他已长成了挺拔英俊的模样,身怀绝世武功,成了明教的教主,一时间风光无限。
那一刻,我心跳如鼓,只觉得多年的惦念终有归处。
那一刻,我知道,他也认出了我。
我们试探着靠近,却被师傅厉声喝止。
师傅恨明教入骨,更容不得我与张无忌有半分牵扯。
她将我带回峨眉,在三清像前狠狠教训。
说我枉费她的栽培,说我为了儿女情长忘了峨眉的门规,忘了师门的仇怨。
那时候的我,哪里听得进去这些。
我只觉得师傅太过严苛,只觉得张无忌是我心心念念多年的人,何来过错?
我不服,满心都是委屈,更是对张无忌身边的那些女子生出了怨怼。
那个赵敏,蒙古郡主,明艳张扬,总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眼神里的情意藏都藏不住。
那个小昭,温柔体贴,事事都顺着他,眉眼间尽是温柔。
还有那个殷离,性子刚烈,却也对他满心执念。
我看着她们围绕在他身边,看着他对谁都带着几分温和,几分优柔,心里的怨怼便一点点攒着。
我想,我才是与他相识最早的人,我才是该站在他身边的人,为何他眼里,竟没有半分独属于我的光景?
我甚至动了些不该有的心思,想着若是能将那些女子都推开,他是不是就能看到我的心意,就能记起汉水之畔的情分。
那段日子,我活得浑浑噩噩,练剑也失了章法,师傅看我的眼神愈失望,师门的师姐们也渐渐与我疏远。
我从人人称道的好弟子,成了峨眉后山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往日的光环尽数褪去,只留满心的执念与不甘。
我总觉得自己没错,错的是张无忌的优柔,错的是那些女子的纠缠,错的是师傅的不近人情。
这样的日子过了许久,心底的郁结像藤蔓一样缠绕,勒得我喘不过气。
直到一个雨夜,我在练剑房练到深夜,伏在剑谱上沉沉睡去,做了一个无比清晰的梦。
梦里,我还是那个执着于张无忌的周芷若。
我为了他,违背师傅的教诲,偷了倚天剑与屠龙刀,练了阴毒的武功,做了许多不择手段的事。
我逼自己变得狠戾,只为成为峨眉之主,我以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够留在他身边。
可他依旧优柔,依旧在各个女子之间摇摆。
我看着他为了赵敏蹙眉,为了小昭担忧,却从未为我真正坚定过。
到最后,我众叛亲离,被师门唾弃,被江湖诟病,半生飘零,最终落得一个看似死得其所,实则满是遗憾的结局。
梦里的我,握着染血的剑,看着张无忌与赵敏渐行渐远,才现自己为了这虚无缥缈的情爱,丢了初心,丢了峨眉,也丢了自己。
那痛楚那般真实,像是刻进了骨血里。
我猛然惊醒,练剑房的烛火摇曳,窗外的雨敲打着窗棂,我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贴身的里衣黏在身上,冰凉刺骨。
可那一刻,我心里的执念,却像被一场大雨浇透的火苗,彻底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