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队列中蔓延。
不是细菌传播那种缓慢的、潜伏期长达数天的扩散,而是山洪爆那种摧枯拉朽的冲击。
一个士兵回头看到身后的同伴在跑,他的大脑甚至来不及判断这个画面意味着什么,双腿已经替他做了决定。
撤退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人喊“不要乱”“保持阵型”,那是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和中尉军官在试图用人墙堵住缺口。
但溃败的潮水一旦冲开第一道口子,人墙根本挡不住。
几个试图阻拦逃兵的老兵被推倒在地,他们的盔甲和武器被人群踩过,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一个中尉举起手枪朝天开了一枪想用枪声震慑住逃兵,但在恐慌面前,枪声只让更多人跑得更快。
他们以为那一枪是敌人从背后打过来的。
即便是那些还在咬牙坚持的士兵,眼中也已经没有了战意。
他们的手还握着武器,眼睛还盯着前方,但眼神是空洞的。
不是愤怒,不是决绝,而是一种已经接受了结局之后、只剩下机械动作的麻木。
一个老军曹站在防线的碎石掩体后面,左手举着盾牌,右手握着军刀,站姿和开战时一模一样。
但如果凑近了看他的眼睛,会现他的瞳孔对敌人的动作没有任何反应。
雪豹从他左侧不到十米的位置掠过,他没有转头;紫火能力者推着火墙从他右侧碾过,他没有举起盾牌去挡。
他的身体还在阵地上,但他的意识已经离开战场了。
鬼蜘蛛回头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脖子转动时颈骨出干涩的摩擦声。
不是关节弹响,而是长时间高强度战斗后颈椎周围的肌肉已经僵硬到连转头这个动作都变得艰难。
他的嘴里含着半截被血浸透的雪茄。
那半截雪茄是他在打碎第四个雪茄盒之后从地上捡回来的,烟丝已经被他自己的血泡得胀,咬在嘴里有一股咸腥的铁锈味。
六把刀中有两把已经断了,断口分别在刀身中段和护手根部,剩下四把的刀锋上也布满了缺口,缺口大到用肉眼就能看到,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
他的左肋断了三根骨头,右肋被钻石人砸过的那一拳让肋骨骨裂至少两根,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肋骨错位处摩擦的刺痛。
他的左脚脚踝被沙尘女的流沙缠过之后韧带被拉伤,走路一瘸一拐。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什么。
可能是“不许退”。
这三个字在他的军旅生涯中喊过无数遍。
在司法岛的保卫战里喊过,在推进城暴动时喊过,在无数次训练场上对着新兵蛋子咆哮过。
每次喊出这三个字,他的声音都能压过炮火和枪声,让那些动摇的士兵重新握紧武器。
但这一次,他的嘴唇张开了,气流从肺部往上推,经过气管,到达喉结,然后。
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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