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经常看到那位父亲半夜躲在墙角抹着眼泪。
明明是比她还要小的年纪,头上的头发已白了大半。
那天小姑娘笑盈盈的看着陈二丫,“哎呀,姐姐,你可以帮我画一幅我娘的画吗?我没有见过我娘,我想她。”
“我拿这个给你换。”
小姑娘手心里放着三颗圆圆的石头,那石头有紫色的,有黄色的,还有一颗蓝色的。
但都是普普通通的石头,不值什么钱,大概就是在河边捡的。
或许小姑娘也觉得这东西不值钱,脸色有些红,在她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显得非常明显。
“我,我没有好东西了,这是我最喜欢的石头了,要是不行的话就算……”
“当然可以……”陈二丫直接伸手接过那石头,脸上一副高兴的样子,“这石头真好看,我很喜欢。”
她问小姑娘,她觉得母亲是什么样的?
小姑娘害羞极了,她说,武器应该是温柔的,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头发长长的,嘴唇不由自主的带着笑容。
女孩的父亲在边上笑着笑着眼泪就滴了下来。
他擦了擦眼睛,说道。
“阿林是我们村最漂亮的姑娘,鼻梁高高的,眼睛大大的……下次来的时候还有一只酒窝。”
“不管过得有多苦,她从来都不说苦,脸上总是带着笑!”
“说话的时候也是细声细气的像百灵鸟在耳边轻轻唱歌。”
陈二丫不停的点着头。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画板——那是她用攒了半年的钱买的最便宜的粗纸,又借了药铺的墨,开始作画。
她根据父亲的描述,根据小女孩眼里的向往,一笔一划地勾勒着那个从未谋面的女子。
画了整整三个月,从春寒料峭画到蝉鸣渐起。
当她画到那女子的眼睛时,却迟迟不敢落笔。
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这天傍晚,小女孩的呼吸渐渐微弱,她拉着二丫的手,气若游丝:“姐姐……能让我看看娘吗?就一眼……”
一滴眼泪从她枯瘦的脸颊滑落,砸在画纸上。
二丫看着那滴泪,突然福至心灵。
她蘸起那滴带着体温的泪,轻轻点在画中女子的眼角。
刹那间,画纸泛起微光。
画中的女子眨了眨眼,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竟从画中走了出来,轻轻抱住了泣不成声的父女。
二丫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丹田处涌起一股暖流,四肢百骸都被暖意包裹。
她不由自主地盘膝坐下,指尖还残留着那滴眼泪的温度,天地间的灵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涌入她的体内。
原来,她要画的从来不是形,而是魂。
当她再次睁眼时,青衣女子不知何时站在她面前,眼中带着赞许的笑意:“恭喜你呀,小姑娘,你已成功入道。”
“从今日起,你便叫画颜吧。画尽世间百态,方得大道真颜。你是我花意的二弟子。”
后来,下河湾的人在十几年后终于等回来了,那位离家出走的姑娘。
陈家两位老者头发早已花白,身体也已经佝偻。
但家庭条件也已经好了很多,屋子里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破的漏风的茅草房。
他们看着女儿那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以及女儿身边站着的那位眉目俊朗,五官突出,全身上下气势卓然的男子,身体下意识的叫了下跪。
“哎,你们做什么?你们是我师妹的父母,那也不能对我行礼呀!我叫晚来风,是画颜的师兄!”
原来,原来他们的女儿是真的成了仙人!
画颜留了灵器,又留了些凡俗的金银,告诉家里人,哪怕家里有人修仙也不可改变,踏踏实实,本本分分。
往后若家族中的子弟能出有灵根的修仙者,她必然也会照拂。
此时的画颜,已经是个筑基期的修士了。
往后的很多年像做梦一样。
她以画入道,也有了好多的师弟师妹们。
可,师弟,师妹们,包括师兄都很厉害,只有她,她的画越来越好,但,似乎没有什么攻击力。她选择了离开宗门,去世间走一走。
没有人知道那位看起来非常平凡,只有一副好样貌的姑娘,是一个修仙者。
她路过浩瀚的大江大河,我有所感在石壁上画下一幅画。
偶尔会有修仙者路过这里,似乎能从那幅画中听到江河奔涌的声音。
她路过生机断绝的战场,到处都是残垣断壁,鲜血充斥着整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