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你叫什麽?”
他沉默不语,直到下颌突然被薛鸣玉掰正。她逼着他直视自己,然後继续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你叫什麽?”
他顿时被她的粗鲁强横惊得又气又无可奈何,于是只能冷冰冰地生硬答道:“萧青雨。”
“好,萧青雨,”薛鸣玉松开他,往後退了一步。她擡眼看成群的修士自云端飞来,“今日是我救了你一回。”
“你要记住。”
她迟早要讨回来的。
薛鸣玉从不白白与人为善,空做好人。
*
翠微山的人一入城便有条不紊地处理起城中无处不在的魔物,萧青雨被崔含真解除了束缚,带回山上。
薛鸣川匆匆忙忙赶来,见她平安无事时苍白的脸孔才渐渐有了血色。他细细询问了事情的始末,又问她如何救的人,最後如何自城主府离开。
薛鸣玉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他听了沉默良久,“我们搬走。”
他压下眉眼间的忧虑,深吸一口气,思索道:“城里不能呆了,不安全。我们去底下的村镇。”他说的是溪桥镇。因为这是离翠微山最近的地方。
薛鸣玉对此毫无异议。
她无所谓住在哪,总归开销都是薛鸣川供着。
他会很多东西,似乎出身不凡。也不拘做什麽,卖字画丶做教书先生,偶尔还给镇上的人算命看卜卦。
其实也有不少闲钱,但那些都是修士之间常来往的。凡人不收什麽灵玉灵髓,又兼他值钱的藏宝大多被封在钱袋里。
他的修为还不够打开钱袋——
自从他受了重伤,倒退的一大截修为至今未能完全恢复。
幸而他和薛鸣玉都不是十分讲究的人。
薛鸣川虽然从前过得好,但他是个洒脱且随遇而安的人,因此适应得很快,没多久便和镇上的人熟稔起来,比薛鸣玉更像这片土地长大的人。
“傍晚你受累去一趟张婶家。人家上回给我们送了半篮子鸡蛋,不能白拿人家东西。我称了几斤肉,你过会儿送去,记得叫人。”
“你怎麽不去?”
“之前哪一回不是我去的?”薛鸣川调整着她持刀的姿势,不厌其烦地劝她,“让你出门也是为着你多认些人。毕竟我们还要在这里住上好些日子,和邻里打好关系总便宜些。”
当啷一声,袖刀噌地刺去,却在千钧一发之际被随手拎起的锅盖挡住。
“你又心急。”
他丢掉锅盖,站在她右侧,模仿着她方才的动作与位置,“虽说出手要快,要出其不意,但不能乱。尤其袖刀这样的武器最要干脆利落,保证一击必中。”
薛鸣玉若有所思地注视着他,而後冷不丁掣刀逼近他丹田。刀尖闪着寒芒,直直对准他要害。
“这样?”薛鸣玉歪着头问他。
薛鸣川右眼忍不住一跳。
她学这些倒是比谁都快。
他迅速握住她的手腕,把刀挪开,然後趁机提起一篮子肉弯腰推到她身前。
眼看着薛鸣玉下意识用空出的手紧紧抱住篮子,他言笑晏晏地站直身体,“你做得很好。要是能把东西送给张婶就更好了。”
薛鸣玉不满意地撇嘴,“为何我非要同那些人打交道?”
“因为你活在这世上,就免不了要和人来往。你如今不觉得什麽,可出了事,人人都喜欢护着与自己亲近的。关键时刻一两个人的心软,结局可能就大不相同。”
“与人为善,也是与己方便。”
况且他不会总是在她身边。他和她终究是两个人,是两个人便各有各的路。
薛鸣玉怏怏地拖沓着步子往外走。
她最不擅长做这种事了。
……
但再不擅长的事重复上数年也总能学得有模有样。
起码十七八岁的薛鸣玉明面上瞧着不会再被人视作一个言行怪异的冷血动物。
照薛鸣川的话说,她幼年长于深山,见过的野兽比人多,因此更接近于兽。如今她和人呆久了,自然就沾染了人气,更像一个人。
这使得他格外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