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个怪胎。
……
如此种种,不计其数。
薛鸣玉本来也就是个冷血的小怪物——这点她倒是很像自己,不像她那对双亲。屠善想道,什麽人养什麽东西,要是她这样的人最後养出一个菩萨心肠的顾贞吉,那才是笑话。
“但是这个卫莲舟,你不能吃,”屠善不容置否道,“我另有他用。”
她看也没看旁边的那个冒牌货,随意一击便轻易将他骤然打昏过去,趁他没了意识,她干脆把他这些记忆悉数抹去,免得他听到不该听的,又把不该说的传出去。
屠善把他踢到一边,省得他碍事。
然後转过身去背对着几人。她一步一步走到亭子前,这座亭子周身并没有另外造一圈护栏,因此往下看去便是万丈深渊,但见茫茫云霭。
风在吹,她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凌乱,像杂草,又像蛛丝。那件灰色的道袍随风抖动,愈发衬得她飘然如仙。薛鸣玉看见她慢慢擡起手,而後迅速掐诀,最後向着天边接连拍去几掌。
霎时间,天阴了下来。
数道惊雷陡然闪过,其後乌云绵延万里高空,直到几息之後,大雨如注。
屠善缓缓收了势,她仍旧不曾转过身,只是静静地望着面前瓢泼暴雨。看了一会儿,她似乎突然想起来似的问道:“你先前开罪了陆家那个小子?”
薛鸣玉闻言这才收回探出亭外的手,并顺势抹了把溅到脸上的雨水。她轻轻眨了下眼睛,“陆植吗?算是吧。”
“你来。”
屠善示意她出了亭子跟着自己走。
雨大得像雾,薛鸣玉很快便看不清她的背影,还是柳寒霄凭空变出一把伞来。他微微把伞朝她倾斜了几分,另只手拎着眯眯眼在地上拖着走。
一路上他也不曾同她说什麽话,仿佛两人不大熟悉似的。
他将她送进了别馆——方才皇帝就是在这里接见她的。这会儿他还在里头打盹。那些个宫人都战战兢兢地候在外头,不敢搅扰。唯有屠善视若无睹,连通传都省了,如入无人之境。
她前脚刚踏进去,後脚便高声呼喊着“陛下”,全然不顾老皇帝被她惊了一跳。
皇帝强撑着坐直身子,他从敞开的大门窥见外面纷飞的雨丝,明白是祈雨成了,不觉费劲地扯出温和宽容的笑,“真人实乃神仙也。”
屠善没接这话,淡淡笑着就算回应了。然後她直截了当地管皇帝要了一个人,皇帝似乎对她直来直去的说话方式早已习惯,是以并不惊讶,他听见名字,也没当回事。
“噢,是那孩子啊。那就让他来罢。”
两人轻描淡写几句话便将陆植给转手卖了。
陆植得了旨意前来觐见时还稀里糊涂的,他暗自思忖着是皇帝有事要他去办,就像先前几次去襄州和桐州那样。这种脏事总是要私下吩咐他的,不会明面上当着朝臣前说。
结果他进了别馆後院第一眼见到的竟不是皇帝,也不是任何眼熟的宫人。
是薛鸣玉。
“你怎麽……”
他话还没说完就突然感到有什麽锁住了他的脖颈,令他一时间喘不上气来。他的脸憋得青紫,受不住地跪倒在地,并下意识去拽脖子上牵制他的东西。
可他的手颤抖着摸索了半天却什麽也没摸到。
就在此时,他的心脏霎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有那麽一瞬简直要让他疼得昏厥过去。但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他脸上的血色又逐渐回升。
陆植伏在地面,眼睛泛起些微潮湿。他的呼吸与心跳又恢复如常了。
恍惚之间他听见那个见过寥寥几面的南岳真人说:“此咒名为如影随形,你要他生,他便生;你要他死,他便死。皇帝既已将他赠予你,从此他便是你的影子了。”
“所谓的影子,离了真身便不可独活。”
“换言之,你若是有什麽三长两短,纵使他心不甘丶情不愿,也只能给你殉葬。”屠善对她说,“往後你无需忌惮他,他会比你更珍惜你的命。”
薛鸣玉摸了摸心口,那里微微地发烫,似乎真有什麽随着屠善的话印于其上。
“他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