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死了便死了,与鸣玉何干?”思定,他对柳寒霄的语气都冷淡许多。
柳寒霄仿佛看穿他心中所想,似有若无地浮起一丝微笑,“皇帝若是真死了自然不要紧,届时有的是皇族中人相争,怕就怕他人死了,身份却还活着,更有别的人冒充他坐在那个位置。”
“到那时屠善再要做些什麽,你们还拦得住吗?”
崔含真不为所动:“她便是要捅破了这天,也无人阻拦,何况仅仅是抢了皇位?她若是费了这些功夫只为做皇帝,那就由她去好了。皇帝朝政繁忙,或许还能让她消停些。”
“你这人真是……”
柳寒霄颇觉奇异地看向他。
这实在是个再正统不过的修士,不仅对凡俗之事知之甚少,甚至是分外迟钝。他脑中压根就没有敏锐的筋,只晓得修行。
“你以为她为何要做皇帝?你又以为襄州当初经年的暴雨洪涝因何而来?她手中沾过的人命不计其数,你当真觉得她不过是在报复,报复你们拦了她的路?”
“你把你们想得太重要了。”
柳寒霄最後说:“自始至终,她都只是要飞升成仙。”
……
柳寒霄被放走了。
他消失之前,再三让薛鸣玉不要忘记她答应过的事——杀了屠善。不要因为终于有了山门庇护就悄然松懈,以为可以一辈子躲着屠善。
“你背叛她,就不怕下场惨淡吗?”薛鸣玉问他。
他说:“我宁可死了,也不要做她手中的傀儡。”
“否则你以为我为何要给你指一条出路?”他云淡风轻地告诉她,“从我认出你的那一刻,我就下定决心要让你做那个杀她的人。”
薛鸣玉觉得他太自以为是。
直到他说,她的家人都因屠善而死。
“你本不该有这个姑姑的,不信你就去沂州。”
*
但薛鸣玉没有表露出过分的惊讶。
她只是平平淡淡地哦了一声,然後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便立即飞身去往山下。万丈高空,陆植还有生还的机会吗?她想,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不亲眼看见他下场如何,她心里便总觉得有件事没了结,总担心万一他没死透,哪天被什麽人捡回去,又在她不知道的角落被屠善用来对付她。
山下地界虽广,幸而她有灵气在身,又有崔含真一齐替她找,不多时便看见了陆植。可他竟没有死。尽管他骨头摔得稀碎,浑身血迹斑斑,惨不忍睹,但就是还剩一口气。
“或许是那道与你相连的咒起了作用。”崔含真猜测道。
结果却不然。
薛鸣玉发觉他悄悄贴了护身符,这道符已经磨得很旧了,甚至起了毛边,大概是他自打被发配到翠微山就习惯性贴着的。毕竟他从前的身份怎麽也有些家底,弄到几张保命符也不难。
也幸亏屠善来的只是一道虚影,才叫他钻了空子。
“他舌头确实断了。”崔含真低声道,“除非请荒云的人出手,否则仅凭翠微山的药是不能帮他开口说话的。”
“不能用法术接回去?”
“接了,也只是个摆设,还得靠医修去治。”
薛鸣玉注视了他半晌不言语。
倏尔问道:“倘若我要他再为我死一次,还能吗?”
崔含真:“恐怕很难,如果他真如你们所言是一个自私又本性怯弱的人,他能豁出去一次,不见得就能豁出去第二次。尤其人死过一回,总是更惜命的。”
“送他去荒云山吗?那里很僻静,若是把他藏在山上,屠善是奈何他不得的,也就不能再用他来威胁你。”
薛鸣玉衡量了很久,才道:“送他去,但不要治好他的舌头,救回一条命便足矣。”
崔含真一怔。
“就让他彻底做个哑巴好了。”
她不敢太相信他的忠诚。
谁晓得他醒来会不会从此越发软弱且贪生怕死?会不会哪天就把他知道的悉数抖出来?他看见过她杀萧青雨,就这一点便断然没有让他开口的必要。何况还不仅仅这些。
还是哑巴好,将来等威胁她的人都死尽了,她就让他回来做个哑奴继续伺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