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觉得自己狼狈到了极点,几乎已经达到了一个男人窝囊程度的底线。他自从逃离过去那日之后,已经很多年没有这般无能为力到身心崩溃了,他真恨不得给自己一拳。
张清然勉强笑了笑:“殷大哥哪里的话……你看来不太好,先进屋子坐一坐,休息一下吧。”
殷宿酒跟在张清然身后进了她的屋子。
这是殷宿酒第一次来张清然家做客。
他们两人在那晚上之前,一直都只是朋友关系,不能算亲密,孤男寡女自然没什么理由独处在她的屋子里。
可那天夜里发生的事,已经悄然改变了很多。尽管,殷宿酒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以这种方式,改变他与张清然之间的关系。
……这无论是对张清然,还是对他而言,都太过残酷了。
压下心头苦涩,他打量了一下张清然的屋子。这是一间装修风格简单的住房,两室一厅一厨一卫,其中一个房间被用来做储物,但门却开着,里头并没有存放什么。
卧室里一张床,一台衣柜,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客厅里沙发、茶几、电视柜和电视机,再加上一张吃饭用的桌子和几盆花,就没有什么别的家具了。
因为家具本来就少,屋子虽然面积不大,却依然显得很空旷,连脚步都仿佛有空洞的回音。
空气中漂浮着栀子花的香气。
……这不像是一个打算长住下来的人的屋子。
殷宿酒的心也忽然变得空荡荡起来,心头没由来地涌起些许感同身受的悲伤。张清然说道:“要不要吃点什么?”
性子向来肆意妄为、横行无忌的殷宿酒此刻乖得像刚挨了骂的孩子,说道:“不了,清然,不用麻烦了。”
他听见自己肚子叫了一声。
张清然笑着说道:“其实,是我有些饿了,我先做点吃的吧,电视柜旁边有纯净水,旁边就是杯子,殷大哥你自便哈。”
殷宿酒原本已经坐了下来,闻言便站起身:“我来帮你。”
“哪有让客人动手的
道理,你坐着。“张清然把他摁了回去,帮他打开电视机,随后一个人进了厨房。
电视被调整到新闻频道,殷宿酒原本还想执拗地进厨房帮忙,却听见主持人说道:“近日,共和国知名军火制造巨头铁水公司发布了其最新的军事产品——x-99多功能战术武器系统,作为新黎明共和国国防供应链的重要支柱,铁水的新产品展示了其尖端的技术力,也进一步巩固了其在全球军火市场中的领先地位……”
殷宿酒站住了,脸色一下沉了下去,神情阴鸷地盯着屏幕上的内容。
“……该系统的设计理念是集成多功能作战能力,能够在远程打击、战场侦察以及防御任务中发挥关键作用。”
屏幕上,铁水的首席研发官正在接受采访,他神色肃穆道:“x-99是铁水军工技术的新里程碑。我们始终致力于为共和国军队提供最先进的武器装备,以确保我们的国家安全和战斗力处于全球领先水平。”
他忽然想到了那日简梧桐所说的话。
……
“……铁水做出来的东西威胁性太大了,锐沙已经无法容忍洛珩继续他那激进的做派,新黎明自己都有些忍受不了,只是他已经把国会渗透到和筛子一样了,苏素琼已经努力过,收效甚微。”
“他们派你这王牌特工来新黎明共和国,就是为了遏制铁水?”
“这是目的之一,怎么,你和铁水有仇吗?”
……
简梧桐当时的一句话让殷宿酒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中。他与铁水没有仇,他甚至是他们的客户之一,可他与铁水的董事长洛珩有仇。
——纯粹的私人仇怨。
简梧桐何等人精,只消一眼便能看出殷宿酒的情绪来,他笑道:“看来我倒是拉拢到一个意外的助力了。”
殷宿酒冷然道:“老子不掺合政治。”
“这可难说。”简梧桐慢条斯理,“你实际上早就已经在参与了,不然,你这死鹫帮怎么做起来的?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了,我的朋友。”
……那日的回忆如同阴影般覆上心头,简梧桐脸上的笑容简直比那夜的阴雨更加潮湿入骨。
他所指的,是一条极其危险的不归路。赢了,应有尽有;输了,一无所有。
若是一年以前,殷宿酒会毫不犹豫踏上去,可现在……
他看向在厨房里忙活的张清然,心下一片柔软和苦涩。
冲冠一怒为了所谓尊严去死多简单,可若是忍一忍,打碎牙齿和着血往肚子里咽,忍着屈辱便能保日子太平……
他闭上眼睛,便能看见那天夜晚的画面再度狰狞毕现于眼前。那股被他拼命压制下去的、满是血腥气的渴望,险些再度翻涌了出来。
他忍了,可谁来替清然忍?他大爷的,殷宿酒,一晚上的失利,把你的胆子都给磨碎了是不是?废物!
本能与理性,几乎将他撕裂了。
就在此刻,张清然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端着两盘……看不出什么东西的东西。她说道:“不小心做多了,殷大哥帮我解决一些吧。”
殷宿酒连忙上前帮忙,他疑惑道:“这是什么?”
张清然:……生命体征维持餐。
她不好意思地笑道:“用厨房里还没坏的食材做的,也不知道味道咋样,反正肯定吃不死人就是了。”
殷宿酒听她这么说,忍不住笑了起来,直觉她只是在谦虚。他和张清然一同坐在桌边,心下更是觉得柔软一片,前几日的愤怒、酸楚和屈辱都消去了不少,只余下此刻的片刻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