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背叛。是殷宿酒先背叛了他们曾经的理想。
符辰点了点头:“好,有机会吧。”
……
当天夜里,殷宿酒在王宫的宴会厅里宴请了临时政府的高层和诸国大使。
即便穆家的直系血脉已经基本被杀了个干干净净,这个统治了维特鲁国数百年的家族,依然在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内,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临时政府刚上台不到两周,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清理王宫内的穆家残留,显然优先级并不算高。
也正因为如此,宴会上使用的餐具上,依然刻着维特鲁王室的族徽。
仆从们习惯性地将每一个族徽摆正,按照王室严苛的礼仪规矩侍奉着,又惊恐于那位登上王位的屠夫因憎恨王室而不知何时会爆发的怒火。幸而质量足够好的制服能掩盖住他们因恐惧而流淌的冷汗。
其实他们也是多虑了。
那位看起来非常凶残可怕的预备暴君,似乎压根不在意这些虚的。他只是很认真地品尝了王宫里不同菜系的十几位御厨为了保命、使出浑身解数做出来的精美餐品,然后在心里给美味程度分了个三六九等,让副官在一旁记下来,找机会送到“私库”去。
宴会上,不断有人来找他敬酒,殷宿酒也就随便喝喝,听着对面的溢美之词和谄媚之言,他也就只是笑。
喝到一半,毕鸣走到他身边。
“老大。”这位瓦罗军的二把手、殷宿酒嫡系派系的头号人物,压低了声音对他说道,“教皇那边要跟你通话。”
“让他等着。”殷宿酒有了点醉意,毫不在意地展现出傲慢。
“他已经要求过好几次了,教堂据点那边的意思是,他好像发了很大的火。”毕鸣说道,“好像是嫂子出了什么问题。”
过量
毕鸣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也紧张。
他是维特鲁国内极少数知道张清然下落的人之一,他理解殷宿酒这么做的目的,但不太赞同。他们现在毕竟背负了维特鲁国内数以亿计人口的未来,想要好好发展,就绝对不能和新黎明共和国彻底撕破脸皮。
基于对殷宿酒的信任,他没多说什么。
但后来这事儿越来越不受控。
比如,毕鸣真的是核桃大的脑仁想破了都想不通,教皇到底是怎么牵扯到这件事里来的,甚至还屈尊纡贵亲自跑到维特鲁国来了——这儿特么在打仗啊!
更别提他家老大还真把嫂子就这么给教皇了!
虽说毕鸣自从跟着殷宿酒回维特鲁之后,几乎每天都在见证人类草台班子的本质,但领导人如此任性,到底还是刷新了他的认知上限。
殷宿酒对此随口解释:“她在地堡不安全,让那群神棍照顾她一段时间。”
毕鸣领了殷宿酒的命令,安排了充足的兵力去保护那两位。
一切都安排得很好。
但仅仅只过了半天时间,事情就坏起来了。
那位教皇冕下就像是催命一样不断要求和殷宿酒联络,甚至据点里面还爆发了矛盾,圣卫军都要和联盟军干起来了!
殷宿酒听了毕鸣的话,眉头一皱。他不在乎教皇,但一旦关系到张清然,此事的优先级就立刻被抬高到最顶端。他沉下脸,无视了几个挂着谄媚笑容上前敬酒的人,带着毕鸣一前一后走到宴会厅外宽敞的观景台上。
他顺手把剩下的小半杯香槟倒在角落的名贵盆栽里,雕刻精美的高脚杯也倒着插进土里:“通讯器给我。”
毕鸣将手中一直亮着的通讯器递给了殷宿酒。
通讯器还在微微发烫,殷宿酒靠在观景台的围栏上,被冰凉的冷风一吹,醉意消了不少。他掏出一支烟夹在指尖,瞥了毕鸣一眼,这位矜矜业业、从混混干到师长的从龙功臣就赶紧掏出打火机,用手掩着给他点火。
“说。”殷宿酒将烟夹在指间,对着通讯器,简洁道。
“你给伊玛库拉塔喂了入眠?”
冷冰冰的声音立刻就传了出来,像是对面那位身份尊贵的冕下不顾浪费他宝贵的时间,一直都等在通讯器前一样。
伊玛……什么?谁家好人起这么绕口的名字,而且这特么是谁啊?
这是殷宿酒的第一个念头。很快,他就从后半句判断出了疑问的答案。
一种极为强烈的不祥的预感,如夏日突如其来的乌云般袭来。他的身体比灵魂更快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握着通讯器的手青筋暴起:“你怎么知道入眠?”
沉默蔓延了两秒,被殷宿酒陡然提升的音量打碎:“你给她喂过?!”
短短五个字。
殷宿酒并没有得到对面的回应。于是一片几乎绝望的死寂,笼罩在两人之间。
这短短五个字,在一瞬间,粉碎了两个同样卑劣的人最后的侥幸。
殷宿酒根本压制不住内心的恐慌,他几乎是暴怒地吼道:“你们特么的是疯了吗?!她是你们的圣女,是你国内的二把手,你们这些狗东西到底是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好端端的给她喂这种药做什么?!”
对面依然是一片死寂。
惧意和恨意开始逐渐发酵成了杀意,殷宿酒几乎不敢想他本人也是罪魁祸首,他不愿意去想那个极有可能已经发生的惨烈后果。他再次抬起眼睛时,就站在他面前的毕鸣错愕而惊恐地发现,总督的眼睛已经近乎成了赤红色。
一片死寂之后,他听见那个已无从分辨是暴怒还是恐惧的声音问道:“你喂了多少?”
入眠的人体最高摄入量是一克。一次性喂入至少三百毫克,才能起到温顺化的效果。而摄入总量一旦超过一克,服用者的大脑就会受到不可逆的损伤——思维迟钝、记忆缺失、情感模糊,她近日来的一切反常忽然就有了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