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知晓一些规则。”张清然说道。
洛珩盯着她看了半晌,才吐出两个字:“不错。”
确实不错,他有点舍不得把她当作一颗不重要的棋子,随意挥霍了。看来,即便他不说,她也能猜到七七八八。
对于一个从未涉足过政治的人而言,这是一种敏锐的天赋。
吴锐和隔壁的锐沙联邦国有勾结,他与锐沙大使私下见过好几面了,从锐沙那拿了不少好处,洗钱洗得热火朝天。
洛珩清楚得很,只是苦于没有证据——这可是天大的政治丑闻。
他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些许似是嘲讽、又似是感慨的笑容来:“我们都不会希望看到一个资金来路不明的人,成为新黎明共和国的总统,对吗?”
张清然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洛珩见她点头了,满意道:“所以,你也不必那么抗拒……你在做的,可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尽管你其实不是新黎明人,只是个偷渡客。”
张清然听了这话,明显是怔了一下,随后,她瞳孔颤动了一下,看向了洛珩。
数秒后,她浑身放松下来,像是提在胸口的那口气泄掉了。
即便如此,她仪态依然优雅,似乎这个对她而言是个灾难的消息并没有对她造成太大心理压力。
她只是略有些苦涩地笑了一下:“你果然查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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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拉胡阿克巴!
“我去过几次教皇国。”洛珩说道,“身为世俗国家的国民,我不理解你们的宗教狂热。”
张清然无奈地笑了笑道:“人总得给自己的人生找个目标。对教皇国国民而言,虔诚信仰圣辉,洗涤自身罪孽,就是他们的目标。”
“你也有虔诚的信仰吗?”洛珩说道。
张清然心道,我若是有虔诚信仰,早就抓着炸弹冲上来,大喊一声安拉胡阿克巴,然后抱着你个狗币军火贩子同归于尽,为民除害升入天堂了。
但是她怂,她不敢,她可惜命了。
所以她只是露出了一幅“我深有苦衷”的表情,苦笑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
“一个失去了信仰的教皇国人,”洛珩说道,他意义不明地从鼻孔里短促地出了口气,像是在笑,像是在嘲讽,“那你的人生目标是什么呢?”
张清然:不是,咱们还没聊诗词歌赋呢,就开始聊人生哲学了吗?我其实诗词歌赋还可以的,不信我现场作个打油诗,专门为你写的:
枪炮乱售苍生苦,弹药倾销社稷颠;只念钱财堆似岳,哪怜性命薄如笺。
……当然,这话可不敢说,不然薄如笺的就是张清然自己的小命了。
她说道:“我没什么远大的目标,攒点钱,买个小房子,带着狗狗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只是这样?”
“这已经很难了。”
洛珩微微皱眉。
张清然一看洛珩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卖惨卓有成效,立刻再接再厉道:“……当然,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
——都怪你个老六,害得我没法实现人生理想了,愧疚去吧你!
然而洛珩看起来却是一点也不愧疚,他脸上的神色忽然变了,变得讥诮了起来,他甚至冷笑了一声道:“张清然,你何必这样装呢?”
张清然:……我靠,大哥,你翻脸比翻书还快啊!
洛珩玩弄着手中的枪支,冷冷说道:“你一个人,越过教皇国的边境线,跨越大半个新黎明共和国,来到蓝湾——这故事不错,需不需要帮你投资一部电影?或许能卖座呢。”
张清然说道:“你觉得我是编的?”
“我看你是把我当傻子了。”洛珩咔哒一声便给手枪上膛,面色阴沉地看着张清然,“你是不是还想要告诉我,这一切都归功于你的好运气?或者,让我给出一个更合理的解释吧——你隐瞒了关键信息。”
张清然:……是啊,我说我是超能力者,随地开挂,你信不信?
他当然不会信,所以她沉默了。
洛珩冷笑,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她:“没话说了?”
她看着那枪口,嘴唇轻轻颤了一下,按在膝盖上的手也忍不住发抖了起来。仿佛对死亡的本能恐惧再次笼罩在了她的头顶上,如同浓郁的、无法散开的黑色乌云。
她到底是苦笑了一下,颤抖的手软软地落在身侧,像是一下卸了力气:“不,洛先生,我不会归功于我的好运气。”
洛珩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他其实并不在意她说了些什么,他问话的目的,也根本不是为了排除疑点。
他的目光落在她那无力搭在身侧的纤细白皙的手指,随后慢慢向上,在她不点而朱的嘴唇上停留片刻,又攀上微微有些濡湿的鬓角。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样的细节被张清然看到,她心里暗骂了一声死变态,但面上依然是一幅愁云惨淡的模样:“我不愿意去回想那些旅途上发生的事情……我不止一次在生死之间徘徊过,也做过很多恶。我为了能活下去,乞讨过、欺骗过、偷窃过,我被辱骂过、被欺负过、被殴打过。我有过同行的朋友,但他为了保护我,死在了路上。”
她的眼睛湿润了,可原本颤抖的声音却愈发坚定了起来:“我不会把这一切都归功于运气,洛先生。只有将一切努力都做到极致的人,才有资格谈运气。如果你觉得我在骗你,那你就开枪吧——”
她停顿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无奈的、释然的笑容来:“而我会将这一枪,归咎于我运气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