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宿酒的呼吸有些粗重,他反反复复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让自己那颗关心则乱的心稍微平静下来了一些,勉强冷静思考。
“……无耻!”他咬着牙说道。
他哪里知道简梧桐在这其中扭曲了细节的谎言,他只知道,将张清然卷入到那些凶险万分的斗争中的人是洛珩,现在不愿意放人走了,以此为借口、故意将张清然置于危险之中、让她因为害怕和恐惧而离不开他的人,也是洛珩!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令人发指的豺狼恶犬!?
为了让张清然害怕到不得不依赖他,他甚至安排人躲在暗中真的向她开枪!
“洛珩此人……简直就是毒瘤,他真该死。”殷宿酒恶狠狠地说道。
“这事儿还没完。”简梧桐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洛珩大概率会把这件事情甩锅到情报局头上,这样对他而言便是一箭双雕——他既能留下那女孩,又能获得和锐沙情报局谈条件的筹码。”
“真是贪得无厌。”殷宿酒脸色阴沉,“这些吸血虫豸趴在这国家身上,迟早有一天要一起腐烂。”
“那你要怎么办?”简梧桐盯着他的反应。
“……”殷宿酒面色变换,一言不发。
简梧桐接着说道:“我这几日也抽空去调查了一下,你知道张清然其实是教皇国人吧?”
殷宿酒冷声道:“出生地并不重要。”
“对你来说当然是这样,但对张清然来说不是。移民在新黎明可都是二等公民,嘴上说着平等,实际上越缺什么越强调什么。”简梧桐意义不明地短促笑了一声,“而且,你知不知道,洛珩对张清然的态度……有些过于暧昧了?”
殷宿酒猛然抬起眼睛,死死盯着简梧桐:“……你看见什么了?!”
简梧桐轻轻耸肩:“你完全不惊讶啊,看来你早就知道。这不能怪我,都怪你没事先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感情纠……”
“简梧桐!”殷宿酒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你监视她?你是不是在她家里装了摄像头和窃听?”
“你确定要在这种时候和我纠结?”简梧桐似笑非笑,“殷宿酒啊,你真是被女人彻底弄昏了头脑。”
他将一个小小的窃听器拍在了桌子上,说道:“我确实窃听了她,不然你当我是怎么第一时间知道她被洛珩带走一事的?我冒着生命危险回去将这窃听器拿了回来,不然洛珩会以此为借口,坐实了刺杀张清然一事是我们锐沙情报局的人做的!想想我为你担了多大风险吧。”
殷宿酒脸色苍白。
“你确定还要继续置身事外吗?”简梧桐说道,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这个总是带着微笑的、狐狸一样的男人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殷宿酒,虽然我经常骂你蠢,但你可不怂。可现在,我有点不认识你了。”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殷宿酒说道,他语调有些阴沉,但却显得有气无力。
“……随便你。”简梧桐说道,他知道殷宿酒的事情不能急于一时,这家伙心里头藏的东西太多,心防上的锁太多,一次性全部砸碎不现实。
即便是到了这种时候,他还幻想着能在攒够钱之后退休,带着张清然去过他想象中的悠然平静、不理俗事的神仙日子。
这个幻想几乎成了支撑他的一切。
……真不知道他知晓真相之后,会变成怎样一个彻底扭曲的怪物。或许,会比他的那些父亲和母亲们更加癫狂吧。
一想到野兽破笼而出之后的烈火燎原,简梧桐就感觉那火已经提前烧到了他的心底,让他连挂在脸上的微笑都添上了些许隐秘的兴奋。
殷宿酒沉默了良久,说道:“我要去看她。”
“……你确定?这病房门怕是不好进。”
“我是她的朋友,我有权利探望她!”殷宿酒说道。
“你不怕洛珩找你麻烦?”
“怕?”殷宿酒冷笑一声,“我会怕他?”
更何况,洛珩再怎么心狠手辣,也绝对不可能亲自在公共场合干出违法犯纪的事情,不然反而能让殷宿酒狂喜了。法外狂徒狂到这份上,那也是独一份的莽了。
他去医院看望自己的朋友,只要张清然点头了,他就能进去,有什么问题?
“那我得提醒你一句,别提前给张清然打电话。”简梧桐说道,“你直接去找她就行,她的手机估计不在她自己手里,就算在,也大概率被监听了。”
……他一方面认为张清然把殷宿酒拉入局是不厚道的行为,一方面却又在推波助澜,主动帮殷宿酒排除入局的障碍。
“……你们锐沙情报局就任由洛珩这样搞?”殷宿酒说道,“他拿你们当厕纸来擦屎,这一口唾沫都已经吐你脸上了!”
简梧桐笑了笑:“这你放心,我来这儿的目的就是给洛珩添堵。我当然会有后招,只是得慢慢来,现在局势敏感,狠药可不是随便能下的。”
“不然你身后那帮官僚老爷们会不高兴,是吧?”殷宿酒脸上露出了不屑和鄙夷之色,“可笑。”
简梧桐倒是丝毫不在意他的态度:“那当然不是因为这种理由,你还不了解我吗?”
殷宿酒心情不好,也懒得和他多话。他当然知道简梧桐就是个毫无忠诚可言的人,此人的一切行动导向都是为了追求刺激,若是哪天锐沙情报局让他觉得无聊了,这人恐怕第一个把那群老爷们给抛到脑后,把他们的指令当做放屁。
“……你去把证件给我办了。”殷宿酒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说道,“我无论如何都会把清然带出来,这你不需要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