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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页）

他语气蛮重，我本来就做了亏心事，心里的阀门被打开，心虚、尴尬、恼火……种种情绪混杂着泄了出来，脸上也青白交替。

“在家里，明天拿给你。”我强忍着那些情绪，声音有些委屈，尾音都在微微颤抖。

“我放学过去跟你一起去拿！”他冷哼一声，放过我，走向他自己的位置。

我失神地望了好一会黑板，直到老师踏着上课铃走进来，才回过神。

后来的事记不清了，他戴没戴过我没注意过，反正他当时的态度和语气倒是挺鲜活的，让我记了这么久。

鞋狗

现在回想起那个时候，依旧羞愧地要死。

做贼也做的太糟糕了，哪有偷东西被抓个正着的呢，还是被他的朋友看见，指不定怎么猜疑我呢。

说不定他父母也知道了，怪不得那之后，他爸妈就很少邀请我去他家玩了。

可那是我的东西，我拿回来，又怎么能说是偷呢。

但赛宇咬死了我的行为就是偷，甚至很多次反复提起，一遍遍地鞭挞我的尸体，直到我彻底爆发，差一点跟他动手，他才消停下来。

但无论之后我们再怎么愉快相处，这都是我心里无法消除的隔阂。

在我自尊心最强烈的时候，他有意或无意之间，给过我的都是我不愿意再经历一遍的糟糕情绪。

是我太过小心眼。

如果没有跟他做朋友，我不会那么敏感地去观察别人的吃穿用度。

正是因为有他和栗莎莎的对比，我的青春期活在深深的自卑中，以至于我的性格如此扭曲。

我知道他们没有错，可我还是忍不住去责怪他们，仿佛这样，我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和嫉妒心都能被很好的隐藏。

他们的自信大方凿出了我敏感脆弱的棱角，既伤害了别人，也封闭了自我。

我知道我的问题，我也知道他们没错，但我就是不想回到之前的那种状态，也不想跟他们再有过多的接触。

我看着他的眼睛，第一次对他敞开心扉道：“初中到高中，差不多五年的时间，我因为你一直活得很自卑。你穿的名牌球鞋、你穿的羽绒服、你家里的游戏机，你手机里的余额、你不停更换的女朋友……甚至你的父母，你活得越幸福，对我来说，就显得我很糟糕。我不明白，我以为我摆脱了你们的阴影，没想到你又缠了上来。”

关于鞋这件事情，那真的是我心里的一大痛点，我到现在都难以消化。

高中时期那会，特别流行鞋文化，大家每天都盯着别人脚上的鞋，谁要是穿了双好鞋，那简直比明星还大受欢迎。

无论再没有钱，都会省吃俭用买一双昂贵的牌子鞋。

大家互相攀比，谁的鞋贵，谁的鞋好，谁的是限量版，谁的是某某nba球鞋穿过的……

我们都变成了鞋狗，被虚荣心捆绑。

赛宇一直是话题中心，他家有钱，各种令人艳羡的名牌限量款的鞋有满满的一墙，比我那满墙的奖状还要耀眼。

他每穿出一双非同凡响的鞋时，都会引发一场小风暴，简直要被人捧上天了，天天被人“宇哥”“宇哥”地追着喊。

我跟赛宇天天走一块，他如此瞩目，星光也照到我身上。

但别人看我的目光，都像是“啧”了一声，让我窘迫地无地自容。

我深处漩涡之中，自然也无法做到心如止水。

最终我被欲望裹挟，在虚荣心的诱惑下，欺骗我妈说学校要买辅导资料，找她要了四百块钱，买了一双二手的球鞋。

我妈从来都只在乎我的成绩，她甚至都没有怀疑一下，为什么都到了期中还要买辅导资料，她只是长叹了一口气，换了几张银行卡才拼凑出四百块转给了我。

她太放心我了，因为我在她眼里就是老实巴交的孩子。别人夸我聪明，她只会说我老实巴交，别人说我懂事，她就开始数落我的缺点，别人说我哪里不好，她跟倒豆子似地放大我的缺点。

尽管如此，她依旧很爱我，无条件地相信我。

我看她操作的时候，心里羞愧至极，几次产生了要不还是算了的念头，但最终虚荣心战胜了羞耻心。

二手鞋还是九成新，卖家说他只穿过两次，我满怀期待地穿上新鞋，激动的心情无亚于考了年级第一，意气风发地走在学校里的时候，我感觉所有人都在看我的新鞋。

教室里，赛宇坐在我桌子上，身边围满了人，他们谈笑风生，意气风发。

我特意蹲在教室门口，把灰扑扑的校服裤子挽了几圈，露出那双九成新的新鞋。

我一进去，赛宇含着笑意的目光就望了过来。

其他人也都跟随他的目光看了过来。

果然，都被我的鞋吸引了注意力。

“你买新鞋了？”赛宇跳下了，新奇地围着我看了一圈，边看边夸鞋好看。

他打了头阵，其他人也都开始打量起我的鞋来。

忽然赛宇不说话了，脸色变得有些冷淡，我心一惊，以为他看出这是一双二手鞋，忐忑不安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一道极不和谐的身影跳了出来，蹲下来仔细地看了看，抬头用一种特别幸灾乐祸的声音对赛宇说：“赛宇，你看看，这是不是你送我的那双鞋啊”

此话一出，所有人目光变得很复杂。

我大脑似乎有根神经断掉了，什么反应都做不出，呆呆傻傻地望着赛宇。

他脸色变得很沉。

那人站起来，对我意味深长地说：“原来咸鱼上的那个买家是你啊。”

我已经没有精力去应付他，因为一股末日大难临头的恐慌将我掩盖，四肢变得冰冷，连心脏也被冻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