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达从看到尸体的那一瞬,嘴唇就不停地痉挛,显示着主人震颤不平的心。
他的眼中爆发出猛烈的杀意,眼神如锋利的剑般狠狠刺向面前的男子,大声质问道:“是你亲口说的只要照你的吩咐做事,你就会放过我弟弟,可你为什么要骗我?!”
他举着砍刀,红着眼朝院中的男子劈过去,但方才扔尸体的娇小男子,却闪身出现,用力地抓住他的手臂,以能捏碎他骨头的力度,狠狠地止住他的动作。
孙达痛得脸色苍白,冷汗直流,但他还是抬起头,用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院中的男子。
男子身形颀长,宽肩平直,即便只是个背影,都让人觉得风度翩翩,银色月华镀在他身,让他于朦胧中生晕,看上去就像月中仙那般圣洁。
但孙达却不会被表象欺骗,再没有人比他清楚眼前人的真面目,这是个与仙人没有半点关系的恶鬼,嗜血、冷漠,而又残忍无比。
相风朝缓缓转过身,垂眸望着怒视他的孙达,唇边挂着温和的笑意:“我没有食言,我是放过他了。”
“你这个疯子!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孙达满脸赤红,额头青筋迸现:“我兄弟的尸体都在这儿了,你哪里放过他,你当我是瞎子吗?!”
“我是说放过他,但”相风朝弯着笑眼,以柔和到令人害怕的语气说道:“我有告诉你,是放过活着的他,还是死了的他吗?”
孙达在听到他这句话时,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原来这个疯子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想放过他的兄弟。
相风朝看着他,淡淡地问道:“为什么要这么看我?我善良地帮你弟弟留了全尸,不是吗?”
“我、我一定要杀了你,为我弟弟报仇!”孙达突然大声喊道:“都给我上!谁把他的脑袋砍下,谁就是二当家!”
他话音刚落,便有数不清的土匪泉涌似的冒出来,将相风朝包围住。
孙达睁着通红的眼,目不转睛地看着人群中的清矍男子,嚣张地笑道:“你以为我会蠢到什么都不做就来见你吗?你太天真了!”
“今天就算是神仙来,也救不了你了!”他仰头朝天大笑,随后看着相风朝,满怀恶意地说:“等你死了,我就把你的尸体剁碎了喂狗!”
孙达期盼他说完这些后,能从相风朝脸上看到害怕、恐惧的表情,也想看到相风朝跪地求饶,哭喊着求自己放他一马的场面。
他恶劣地想着。
但相风朝自始至终都只是平淡的表情。
平淡到让人毛骨悚然。
围着他的土匪,本都没有动作,但因有人想立功做二当家,抢先挥动了砍刀,其余看到他动作的人,就立马加进去,瞬间,无数冒着寒光的刀刃,一齐劈向了相风朝。
孙达睁大眼睛,狰狞地笑着,打算看相风朝血溅当场,正此时,有什么东西飞了过来,令他眼前出现一点红,红像是有生命般,在他眼中蔓延。
地上的杂草,也被染成了炫目的红,温热的血液自它顶端淋漓。
孙达愣愣地低下头,看着滚动到他脚边的圆形物体,嘴唇嗫嚅半天,才呆愕地喊道:“方山,徐桂,你你们”
他认出这是他手下中两个爱喝酒的,孙达总会差他们去村落抢酒,他们每次都会笑着答应。
但这次,他们没能回应。
孙达看着相风朝挥动手中的剑,像拂去灰尘般,收割着他手下的性命,他动作优雅至极,甚至连衣服都没有散乱,唯独玉白的脸上被溅上血液,血点若胭脂,令他看上去清艳到极致。
方才还人多势众的土匪,转眼间凋零。
“你你为什么”孙达不受控制地腿软,跌坐在地,他惊恐地看着相风朝,手脚并用地向后挪着,想要与他拉开距离。
但相风朝还是接近了他,一步又一步,迈得缓慢而坚定。
那脚步声落在孙达耳中,与催命的号角无异,他慌张地求饶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饶我一命,求你饶过我!”
相风朝好像被他这话劝服,渐停下脚步,微偏了偏头,语气轻飘地问道:“错在哪儿?”
“我”孙达疯狂地想着理由,想了好一阵,说道:“戏演得不够真,我手下的没本事,该我亲自去的,我不该怠慢您,我——”
他未尽的话语,随着一道血柱的溅射,彻底中止,一颗圆滚滚的东西,从他僵硬的身子上落下,随即,身子也跟着趴伏,压倒砖缝中的杂草。
相风朝甩了甩剑尖的血,对上孙达死后还惊恐的眼睛,缓声道:“可惜,答错了呢。”
他语气中满是惋惜,然而那双黑沉的眸子,却始终冰冷,毫无波澜。
祝希真带着人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面。
——相风朝顶着一张脆弱又漂亮的脸,站在尸山血海中,温和地朝他笑。
叶权被扑面而来的血腥味,激得反胃,忍不住干呕着。
祝希真沉默会儿,问道:“这些都是?”
“是无恶不作、死不足惜的匪寇,”相风朝替他说下去:“杀死他们,是我职责所在,我是在扶危济困、除暴安良,我没有做错。”
“话是这么说,可是”叶权在对上相风朝的视线后,识相地闭嘴。
祝希真眸光复杂地看了相风朝一眼,随后命令着锦衣卫处理尸体。
相风朝笑着与他说了声“多谢”,便提着沾血的长剑,缓慢走出了院落。
“他杀了多少啊?”叶权看着来来往往,不停搬运尸体的锦衣卫,捂着口鼻,皱眉道:“又有哪个不长眼的惹到这尊煞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