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定山看向妻子,王润香也拿不准还要不要继续给人塞钱,一时也不知道怎麽反应。
大队长也过来握住周定山的手:“说实在的,我们还指望着你们明年再来呢,你们快拿着吧。”
这就是真心实意不想要了。
周定山这才放心地把钱收了回来:“领导们放心,只要明年没什麽意外,我们肯定还会再来的。”
王润香:“是啊,在山里采药比吃商品粮的城里人赚的都多,我们还担心领导们嫌我们烦,不让我们来呢。”
“这哪能啊,只要你们来,我们随时欢迎。”
和金桐村大队的人分开後,拿着新赚的钱,两口子带着周兰去镇上的集市逛了一圈。
集市是附近几个大队牵头一起办的,以大队的名义,销售的都是队里农民自産的手工品,是大队集体经济活动,不算投机倒把,买的时候可以不要票。
王润香买了两匹土布,一匹红的,一匹蓝的,能自己做衣服,也能送人。周兰则和父亲一起选了很多果干,有猕猴桃干,樱桃干,芒果干,枇杷干,都是当地的特産水果。
买完东西,他们在国营饭店吃了面,休息了休息,才坐上大巴车,前往市里坐火车。
火车上和来的时候一样人满为患,过道上,车厢连接处,到处都挤满了人。
周兰他们买的是无座票,挤了好一会才挤出一个可以容身的小角落,行李则放在地上,直接当凳子坐了。
大黄装在周兰身前挂的布袋里,只露出一个狗脑袋,乖觉的一声不响。一家三口累了就靠着睡一会,渴了饿了就找乘务员要一茶缸热水,把干饼泡水里吃,想去厕所就轮流着去。
火车里又冷又闷,还充斥着各种奇奇怪怪的味,他们就这麽捱了三天四夜,到了首都後,又倒了一趟前往家乡的火车,坐了一天一夜抵达市里,再从市里坐大巴回县城,最後从县城坐牛车回山里。
这麽摇摇晃晃的,从西南金桐村出发,辗转了八九天,终于在第九天的黄昏,他们抵达了家乡小坳村。
正是做晚饭的时候,村里家家户户都炊烟袅袅的,男人们没事干,都带着孩子在街上闲聊天。
周兰一家子从村口过来,闲聊天的村民都惊喜的围上来。
“呀!定山家的回来了!”
“怎麽大半年了才回来,润香你的病咋样了?”
他们对外的说法是去西南看病,王润香生女儿的时候落下了病根,这麽多年一直都没再怀上过,外面人问,他们就说去西南让老神医给王润香看看不孕的病。
“也就那样吧。”王润香含含糊糊。
“嗨,没事没事,这才半年,治病哪有那麽快的呢,慢慢来。”村民安慰。
“就是就是,放宽心,这事也得看缘分,没准越是不想孩子就越是来了呢。”
走了一路,他们也被街坊们寒暄问候了一路。
终于回到家,两口子关上栅栏大门,坐在行李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周定山:“早知道不用这种借口了,看着吧,这个冬天安生不了了,这帮人闲着没事,这点事能让他们嚼到明年开春。”
“想嚼让他们嚼去,反正嚼了不是一年两年了,咱们赚钱的事别漏出去就行。这年头,有钱可不是什麽好事。”王润香严肃叮嘱道,“尤其是你,你们男的爱吹牛皮,你可别说漏嘴了。”
“知道,我又不是不分轻重。”周定山觉得妻子太小瞧自己了,而後又叮嘱周兰,
“兰兰,你也别往外说知道吗!要是有人问,你就说咱们给老神医帮忙采药,人家给了咱们五百……三百,人家给了咱们三百块钱。就算是对赵田亮,你也别说实话,知道吗?!”
这是时隔大半年後,周兰又一次听见赵田亮这个名字。
曾经消散的阴霾,伴随着这个名字的回来,仿佛也都沉沉的笼罩了回来。
“知道,爹。”
周兰本来就不是爱说话的人,周定山和王润香还是很放心的。
王润香:“现在我们回来了,赵家是亲家,好歹也得知会一声。定山,明天你去看看村里有没有去三里沟的,把咱们带回来的布和果干捎过去点,也算是尽了礼数了。”
“好,我明天去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