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这是刻在它们本能当中的,所以哪怕它们都已经不成型,都被榨成了汁,也都会有反应。”
&esp;&esp;杰拉尔又低下头看了一眼桶中的源油,那浮现出来的诡异怪脸还在微微涌动着,似乎是想要从里面挣脱出来。
&esp;&esp;这表现,显然和白维的说法一样。
&esp;&esp;源油……确实还有着污染性。
&esp;&esp;而这么多年来,他们一桶桶运回来,并且分发到天琴各地的,就是这样的东西吗?
&esp;&esp;如果说天琴城是个巨人,那么源油就是它的血液,但这血液本身却是有问题的。
&esp;&esp;有问题的血液,流淌了上百年。
&esp;&esp;这个猜想让杰拉尔感到不寒而栗。
&esp;&esp;但更加不寒而栗的还是……
&esp;&esp;杰拉尔缓缓的抬起了头,再次看向了面前的工人们,正当他想要向白维继续发问的时候,这些工人们却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一样,又同时收回了目光,继续起了手中的工作。于是原本安静下来的车间又在瞬间恢复了嘈杂,仿佛先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esp;&esp;“这……又是怎么回事?”杰拉尔又问道。
&esp;&esp;“嗯,怎么说呢?”白维说道,“感觉有点像是规则压过了本能。”
&esp;&esp;“规则压过了本能?”白维的一句话点醒了杰拉尔,他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他们的工作是规则,而渴望你的肉体是本能?”
&esp;&esp;“你能不能用好点的描述?”白维翻了翻杰拉尔的白眼,没好气的说道,“哪怕你直接说是尸块呢?”
&esp;&esp;杰拉尔并没有理会白维的吐槽,他只是死死的盯着离他最近的一个工人。
&esp;&esp;那个工人很是熟练的做着手里的工作,动作精密准确的像是机器,像是齿轮——唯独不像是人。
&esp;&esp;规则,是每个天琴人内心深处的烙印,从出生的那一刻,人们都会自觉的遵守规则。
&esp;&esp;但规则并不是一个人的全部。
&esp;&esp;作为人,最重要的还是……人性。
&esp;&esp;“看来你已经猜到了。”
&esp;&esp;白维淡淡的说着。
&esp;&esp;“这里面的人……都已经不能算是活着的了,他们属于人的那一部分早就已经湮灭了,驱使着他们行动的,就只是规则而已。”
&esp;&esp;杰拉尔没有说话,他的表情很复杂:“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们在这里多久了?”
&esp;&esp;“嗯……这个问题你问我还是蛮奇怪的。”白维淡淡的说道,“不过我建议你看一看你身上的这件衣服,或许可以给你答案。”
&esp;&esp;杰拉尔反应了过来,立刻将身上的这身制服取了下来。
&esp;&esp;先前他就觉得这身制服有些过于老旧了,但却没有细究,因为源油工厂的制服,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变过。
&esp;&esp;而现在,他看到了制服上的袖章。
&esp;&esp;“学徒多兰(225年入职)”
&esp;&esp;杰拉尔喃喃道:“二十年前?”
&esp;&esp;竟然是比宵星事件还要早了十年?
&esp;&esp;杰拉尔感到难以置信,而后他又快步上前,一连看了几个工人的袖章,发现大都是二三十年前入职的。
&esp;&esp;查明了这点后,杰拉尔的脸色变得异常苍白。
&esp;&esp;如果按照他们的入职时间来算,现在的他们早该是满脸沟壑的老人了。但他们最多的就只是中年人的模样,仿佛时间将他们永远的停留在了某一个时刻。
&esp;&esp;而这……同样也是被污染的象征。
&esp;&esp;灵魂已经死去,肉体化为怪物。
&esp;&esp;而他们以怪物的姿态在这里工作了十多年,却没有任何人知道,甚至是身为宵星队长的杰拉尔都不清楚。
&esp;&esp;“……也就是说,在十年前我接到命令的时候,天琴就已经出事很久了,对吗?”杰拉尔轻轻的说着,“可我们却一直都没有察觉。”
&esp;&esp;杰拉尔一点点的攥紧了抓着袖章的手,嘴里喃喃道。
&esp;&esp;“明明我们和它接触了那么多次,却什么都没有发现,什么都没有发现……”
&esp;&esp;感受着杰拉尔那因为呼吸而不断起伏的胸膛,白维什么都没有说,就只是轻笑了一声。
&esp;&esp;但这声笑显然将杰拉尔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几乎被抓坏的袖章,又抬头看着面前这数百名不知道工作了多少年的工人们,他沉默了许久,而后轻轻的开口:“这一切,都是因为源油吗?”
&esp;&esp;“与其问我,你就不想自己去找一找答案吗?”白维淡淡的说道,“这偌大的工厂里,不可能就只有一个活人吧?”
&esp;&esp;杰拉尔明白了白维的意思。
&esp;&esp;只靠着这些丧失了人性,只知道以规则工作的傀儡们,显然是无法完成这间工厂的全部工作的。
&esp;&esp;就比如说,十年前那些与宵星进行交接,从宵星手里接过源油的员工们,就不可能是这样的,要不然他们早就察觉了。
&esp;&esp;也就是说……一直都有人知道这工厂里的一切,但他什么都没有说,还将工厂里的一切都瞒了下来,任由那有问题的源油发向天琴各地。
&esp;&esp;想到这,杰拉尔的眼神逐渐冰冷了下来。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