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贺拔胜岳从马上跳了下来。
他问:“赵英是你什麽人?”
赵疆道:“正是先父。”
贺拔胜岳大笑道:“赵英的儿子竟然当了礼部的官儿?!”
赵疆一擡手,那两名持戟的武士这才撤步,将贺拔胜岳放了过来。
後面的北胡见大王子下马,也纷纷跳下马来。
有人在队伍中悄悄问:“是那个赵疆?”
“是那个赵疆!”
赵疆道:“大盛礼仪之邦,我如何做不得礼部的官?”他弯了弯唇角,“不论北胡何时何地想要入城,我总在此恭候。”
贺拔胜岳道:“总要绕过你才得行?”
赵疆露出微笑:“今日是绕过。”
来日若想长驱直入,踏我疆土,便先要踏过北境丶踏过赵家军丶踏过他赵疆的尸首!
二人相视大笑,气氛友好,礼部诸人都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贺拔胜岳环视一周,却发现这条通往城中的大道上寂静无比,除了三五步便是一双的持戟卫士,竟然连一个百姓模样的人都瞧不见。
他不由得问道:“我听闻京城繁华,现今怎麽一个百姓也不见?”
赵疆淡淡道:“持戟之礼乃是国礼,赵家军卫士今日便也做一回礼兵。百姓嘈杂,不宜再次,只恐冲撞各位。”
北胡队伍中人都觉失望。
那种征服者的兴奋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在持戟侍卫包夹下的肃穆。
这些持戟的都是赵家军……
他们的眼神,唤起了北胡人在战场上的记忆。现在再无人有啸叫的心思,尽皆紧紧靠在自己马旁,手都放在腰间刀柄之上。
贺拔胜岳一边随赵疆往前走,口中一边感叹道:“还是你们大盛的人能机变,”他笑看赵疆的穿着,道:“你在北地纵马可跑三天三夜,如今,这身衣服倒显得你皮白腰细,像个文人了。”
“也不知赵大人如今可还能开弓射箭?”
他朝後面的北胡侍从一摆手,道:“我们北胡却是受不了这样的拘束啊!”
一声尖啸自後而起,礼部衆人还来不及反应,便见一只巨大的黑影,遮天蔽日般地扑飞而来。
一只雕枭骤然飞起,双翅一展,几乎有丈宽!
那巨鸟生有尖喙利爪,凶性异常。它从天空中飞来,礼部诸人几乎都忍不住弯腰矮下身子,生怕受这巨鸟的袭击。
反倒是礼部尚书李成茂李大人,想来是年老迟钝,居然未及反应!
他直愣愣地站着,又数他官位最高,翅帽最长,便被那巨鸟当做了目标,刹那之间,巨鸟利爪已至!
李大人呆呆站着,动也不动。
赵疆动了。
他伸手从一旁的武士手中拿过一支长戟,手中一掂——
下一刻,长戟射出,直中雕枭!
精铁长戟破风尖啸,刺穿那只巨鸟之後,直直掠过所有北胡人的透头顶,正正钉在城墙之上!
雕枭死透,只有翅羽还在风中颤动。
北胡大王子的脸上被射戟的劲风刮出一道血槽。
赵疆的脸上也占沾了几滴血痕,正是那雕枭的鸟血。
衣紫,衬得面愈白,面白,显得血愈红。
年轻的礼部侍郎就带着这脸上鲜红的血迹,冲北胡贵客微微一笑——
“不曾开弓,尚能射戟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