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觉贺拔用“我的人”来形容其他的北胡奴隶,不禁饶有兴致地勾了勾唇角。
果然流着头狼的血。有些天性,便是传承在血脉之中的。
他看着这头凶狼,道:“想要回到狼群里去,你要先学会他们的语言。”
这句话,他是用北胡话说的。
果然,贺拔剌不花还听不懂这样长的句子,他歪了歪脑袋,仿佛这样可以让自己听得清楚一些,然後凭空增进自己的理解能力。
赵疆莫名地联想到炭球歪着头等待指令的模样。
他朝北胡青年一笑,将两串肉扔给他,转身离开。
贺拔剌不花在他身後发出低低的怒吼声。
但在确定赵疆不会回头看之後,他慢慢地从笼中伸出手来,抓过了两串烤肉。
自己吃掉一串。
等晚间来给他抹脸的老妇来时,便见这半蹲在笼子里的青年朝她笑出两排白牙来。
他从自己的衣襟里掏出一串早已经凉掉的烤肉,那凝结的白色油脂已经将给他新换不久的衣服染得油渍麻花。
但他却浑然不觉,献宝一样。
“肉。”他用刚学会的胡语说:“给你吃。”
***
後院厢房。
赵璟躺在暖烘烘的被窝里,却仍然有些兴奋地睡不着。
隔着窗纸望去,院中花灯的光彩依然隐约可见。
他不由得翻了个身,把脑袋朝向窗户那头,想要再看一会儿。
“卢师兄,你说,咱们的河灯会飘到哪去呢?”
璟公子是难得有这样一团孩气的时刻的。
卢昭躺在他旁边,枕着自己的手臂,出神道:“也许飘出了京城,能飘到陵江。”
从他拜了赵疆为师起,便不再是长公主府上的客人了。院子里虽有许多的空房间,赵疆却让卢昭和赵璟睡在一处。
卢昭并不反感这样的安排。
他觉得赵璟是很好的小夥伴,比以前那些总是追在他屁股後面,只知道讨论哪家点心好吃丶哪家糖人好看的小孩子聪明很多。他们在一起,可以说很多“大人”的话题。这让迫切想要长大的卢昭,有了一点点“成熟”的感觉。
京城的河连着陵江,是大盛气运所在,那下面就是龙脉。
这是祖父同他说过的。再远的,五岁大的卢昭就也不知道了。
赵璟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听说,世外有大湖,其名曰海!师兄,陵江连着海吗,我们的河灯会不会也飘进海里?”
卢昭也不由得被他的语气感染,跟着畅想起来。
“说不定,那些入海的河灯就会被世外仙岛上的神仙捡去,这样,河灯里的心愿就会被实现了!”
赵璟被他说得心潮澎湃,神驰不已。
但过了一会儿,他又道:“可是我不能去看海。”
他翻了个身,企盼地对卢昭道:“师兄,将来你要是能看到海,一定记得要告诉我,河灯能不能飘到那里去呀!”
卢昭一怔,先点头,又问:“你为什麽不能去?”
窗外放鞭炮的声音依然不绝于耳,赵璟道:“我要跟着爹爹。”他说:“如果我去看大海,谁看着爹爹呢?”
百姓祝爹爹“长生长寿,百战百胜”,可赵璟却心想,连那些从没见过爹爹的木匠丶商贩,他们都知道,爹爹将有百战。
这百战之中,要有多少艰难险阻,血雨腥风,方能得“百胜”?
赵璟不敢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