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小时候的事记得很清楚。
与父亲刚到京城时,家中曾有许多北胡仆从,虽然後来都叫他们做大盛百姓的打扮了,但赵璟仍然记得他们最初的穿着打扮。
即便是现在,父亲的亲卫中,也有两名胡人。他们都有北胡名字,虽然说汉话丶穿汉衣,但长得高鼻深目,并非中原的模样。
而这些少年分明是大盛人,却做北胡打扮显得十分怪异。
一旁的赖昌惯会看脸色,情知这大郎君或许是不爱瞧北胡人,连忙描补道:“这是怜香馆最叫座儿的戏呢,叫做‘破虏乐’,大郎君且看——”
他有意拖长声调,等的就是後头一声高亢的锣鼓。
只见台子上的“北胡少年”四下散开,一名身量高挑的青年一身锈红软甲,随着细密的鼓点现身。
只一上场,便是连着十五个空心跟头,分海似的从衆人中显出他的俊美不凡来。
这竟还是场武戏。
只见那锈红软甲的“将军”挥舞长剑,与周遭的“北胡少年”斗在一处,动作花俏,华丽非常。
这戏精彩,连心中担忧着自己是否会因为破功而命丧当场的齐瑞都暂且忘了脸红耳热,转而大声喝起彩来。
“好!”
楼下的客人们显然也爱极了这场“破虏乐”,最後那青年亮相的时候,台上几乎已落满了各色绢花。
赵琰也喜欢这出戏,指着舞台道:“他们厉害,我想买他们陪我们玩!”
他深知现在是谁说话算数,飞快地从软靠椅上爬起来,缠股糖一样地蹭到了哥哥身旁,缠磨道:“嘚嘚,让他们来玩嘛!”
此时,台下已开始出价竞价了。
赵璟拍了拍弟弟的屁股,叫他做好。然後才转向赖昌,淡淡道:“叫他们上来玩耍吧。”
不知是自己恍惚听错,还是果真如此——他觉得大郎君似乎在“玩耍”处加重了语气。
他一叠声地称是。
“四哥,你来!”齐瑞喊道。
齐瑰扫了一桌的菜肴,也不过是吃个半饱,此时才懵懵然地擡起脑袋走了过来。
齐瑞指挥道:“看见他没,把这个扔到他怀里去!”
他将手中厚厚的一叠银票拿给齐瑰,兴奋道:“我想看这个挂在他头冠上!”
他说的是一只巴掌大的茶碗。
齐瑰二话不说,便将那叠银票塞入茶碗里,眯了眯眼,盯住那站在台子中央的青年。
“嗖——”
这三年,齐瑰在长公主府才算是正经的拜师学艺。现如今齐瑞不过是学了些架势,强健了身体,可他这位四哥可大不相同了。等闲五个八个的武士都打不过他。
齐瑰手劲非常,那茶碗便如暗器一般朝下方台子劲射而去。
那站在台子中央的青年在茶碗已至半程时才发觉,连跨两步,竟用手中剑接住了那只茶碗。
只是那茶碗却被磕碎了,里头赛着的银票哗啦啦洒落一地。
青年转头望向雅间来。
“好俊的功夫!”齐瑞叫道。
他也想与这青年玩,于是用力挥了挥手,喊道:“赏你的,上来!”
不多时,那一身锈红软甲的青年便上楼来了。
一进雅间,他便十分利索地跪地叩头,“小子林谢,谢贵人赏。”
齐瑞顿时失望了。
远远瞧去仿佛是个英雄人物,怎麽到了近前,却又跪又磕,和宫中那些人没两样了?
倒是赵琰望去,问道:“你的剑呢?”
林谢擡起头来道:“剑虽未开锋,但恐伤到贵人,便不携带。”
赵琰也噘嘴,“那玩什麽。”
他还想看这个将军舞剑呢!现在却瞧不见了。
这屋子里地方也不够大,翻跟头也不可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