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从脸上露出惊愕来,又赶紧低下头。
他调来温泉宫,很少听万岁这样笑。
赵疆淡淡道:“我只是出去走走。”
他退位後也不再称孤道寡,但此时浑身威压一涨,立刻将这小侍卫重压在地。
这孩子倒是个忠心的,即便赵疆有意以气势压他,他脊背仍颤抖地绷直,道:“请万岁恕罪,卑职不敢抗旨不尊……”
赵疆问:“你叫什麽名字?”
年轻的侍从答道:“卑职荆雁北。”
赵疆点了点头,道:“小荆,我不为难你。”
荆雁北刚要松一口气,便听太上皇淡淡道——
“你与我同去,便做我的护卫。”
荆雁北不由得睁大眼睛。ǐ
赵疆勾勾唇角,他在温泉宫这些年威势不减,但少有这样和煦的时候了。
但他乐意的时候,还是能轻易拿到一个小小侍卫的好感。
“若皇帝发现了,我担保你的性命。如何?”
半刻钟後,荆雁北陪着太上皇,站在了一处府门前。
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这府门高大煊赫,上头匾额上四个鎏金大字,正是太上皇亲笔的——
永安王府。
此时暮色沉沉,街上往来行人都少了,王府中却传来阵阵鼓吹音乐声。
永安王被勒令在府中反思己过,但很显然,虽然他本人出不了门,他那府中的戏台子却是声飘十里,简直和那纸醉金迷的瓦舍勾栏一样热闹。
门口的守卫也是宫中禁卫,见赵疆擡步要进去,连忙阻拦——
“永安王府封闭,何人擅闯?!”
赵疆走了这些路,腰腿都觉得酸痛,尤其是早年受过重伤的右腿,膝盖处已经泛出磨人的绵痛来。
伤是年轻时受的,当年浑身使不完的力,三日痊愈五日上马,照旧东征西战冲杀敌阵,三十岁後却都如要账的一般找上门来。
——他重回年轻时也有几年了,如何现在又陷入这绵绵隐痛里,无时无刻不提醒他,今日非比从前!
被这痛一磨,他脸上就没有好颜色。
这时那荆雁北才有了些眼色,慌慌忙忙地掏出一面令牌来,在守卫面前一亮。
“放肆,还不让开!”
这令牌是御前侍卫统领才有的,守卫禁军出身,自然识得,简直整个人都傻了。
能让持这面令牌的人奉若神明的,又该是什麽人物?!
守卫慌忙让开通路,又问:“可要通禀?”
永安王虽不是带罪之身,但如今毕竟在看管之下,若不通禀,恐怕有失礼之处啊……
明明才是春日,守卫的额头上却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赵疆却已的看都不看,大步走进府中去了。
跟在後头的荆雁北也顾不得那守卫略显怪异的神色,赶紧跟上。
永安王府很大,走了大半天却连人也没有一个。荆雁北只觉得太上皇脚步越来越快,大步流星,直朝那鼓乐声处走去,不由得一阵心惊。
转过一道假山石,传说中永安王的戏台子终于映入眼帘。
只见这戏台搭得极大,上头都铺着红绸子,一群胡女正身着北胡衣裙起舞,她们各个赤脚,脚腕丶辫梢上都带着金铃,随着舞姿“叮叮”作响。
而永安王殿下赵琰,正倚着那台子上的一名美貌胡女,吹着陶埙为她们伴奏呢!
荆雁北眼睁睁看着太上皇以一种对于腿疾经久不愈的人十分骇人的速度走了过去,然後——
一脚踹在永安王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