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赵璟从父亲的膝头擡起脸来,明明还挂着泪痕,但松了一口气的他显然不容父亲逃避问题关窍:“爹爹,您为什麽要打琰儿?”
赵疆:……
明明赌技是他教的,金子是他给的,他却翻脸无情,狠揍了赵小二一顿,实在说不过去。
赵璟垂下眼帘,低声道:“儿子知道了。”
赵疆:?
赵璟仿佛下定了什麽决心一样,对赵疆承诺道:“儿子会保护好弟弟的。”
赵疆不得不问:“何出此言?”
小少年抿了抿唇,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濡慕地望着赵疆,道:“弟弟是您的儿子,是大盛人,您不许他穿着北胡服饰,就是在保护他。”
北胡人在大盛可不受欢迎。
哪怕是在歌舞升平的京城,北胡人在街上都免不了受人冷眼,若是在曾与北胡交战的地方,百姓对北胡人更是恨不得食其肉丶寝其皮。
若有人看到赵琰如此打扮穿着,说不定会为他招来祸事。
琰儿虽然有北胡血脉,有一双褐色的眼睛,可他是爹爹的孩子,是大盛的孩子!
他绝不会让弟弟因此受委屈!
赵璟脸上露出认真且坚定的神色:“爹爹放心。”
赵疆觉得有点不放心。
他迟疑地问:“有人因为这个欺辱赵琰了?”
赵璟也是一愣,在记忆中细细筛了一遍,轻轻摇头道:“还没有。”
赵疆这才笑了。
赵琰此时养成的性格,比起上一世来,实在是少了八分被欺辱凌虐出来的狡黠和狠劲,多了九分被厨子和炭球惯出来的骄矜馋懒。
只他笑还没笑到一半,便听赵璟幽幽道:“只是弟弟昨晚做了一夜的噩梦,哭叫不休。儿子还从来没见琰儿怕成这样呢。”
赵疆审视他。
他怀疑赵璟是故意这样说,来让他难堪。
但长子实在语气真诚眼神纯澈,瞧不出端倪来。
好,好得很。
现在他是赵璟所担心的,他那小可怜弟弟可能遭受欺凌的唯一确实嫌疑人了。
赵璟瞧着父亲虽不说话,脸上神色却是愉悦的,于是小心翼翼地得寸进尺:“弟弟还说,他的金铃铛……”
片刻後,程勉端着一碗额外加了黄连的苦药,刚走到书房外边,便听屋里赵疆的声音——
“滚,滚出去!”
他惊得一跳,险些将手中的药碗扔了就往里冲——
这祖宗不要命了,这个时候还动怒?!
璟公子明明最会瞧眼色,怎麽还捋不清他爹这顺毛驴?!
然後便听门“吱呀”一开,璟公子从里头走出来,眼眶竟然红了一大圈!
这可坏了菜了!
程勉脑海中一时滚过千百念头,只觉得手跟着心肝一起颤。
他也顾不得安慰赵璟,一阵风似的刮进书房。
正看见赵疆将那从赵琰身上揪下来的铃铛一股脑地从窗户丢了出去。
“拿着赶紧滚!”他大声道。
外头的赵璟竟然也疯魔了一样,非但不惶恐请罪,反而真去拾铃铛,声音还很轻快,“儿子遵命。”
程勉冲到赵疆面前,口中道:“静息凝神,不要动怒!”
药都从碗里泼出来了。
然後才看见赵疆坐在椅子里擡首望他,眼睛里……
全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