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林谢莫测的神情中四肢跪地,在狭窄的木笼中模仿起狗来,一边爬一边在口中发出“汪汪”的吠叫。
林谢忍俊不禁,仿佛真的被他这卑微而丑陋的滑稽取悦。
但他的笑容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这转瞬即逝的笑意消散,只剩下一抹意味深长的期待。
“二爷的狗,不是谁都做得。”林谢慢慢地道。
他轻轻地拍了拍手。
几名下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後,而他们手中,各个都牵着一条几近半人高的猛犬。
几乎都是狼青种,红眼,獠牙,呼吸之间腥风扑面。
赖昌本能地瑟缩起来。
他手脚并用地退到木笼的角落里,颤抖道:“小谢兄弟,你这丶这是何意?!”
林谢的声音平静极了。
“二爷爱狗,但这些都是养废了犬,种不好,生下来过于嗜血,容易犯疯症。”
林谢轻声道:“除了会发疯,它们咬起猎物来,谁能说不是好狗呢?”
他的平静中透出一种阴恻恻的味儿来。
“赖主簿觉得,自己可比得过他们?”
那几头狼犬早已敏锐地察觉到在场中最软弱的猎物是谁,此时已缓缓地朝木笼围了上来。
一种嗜血的躁动正在它们喉咙中发出的低吼丶踏动的脚爪丶獠牙和涎水之间飞速地传递。
赖昌浑身抖如筛糠,他知道大事不妙,更不敢再看这些恐怖的大狗,生怕一个对视便激起这些畜生的凶性。
他慌忙地擡起头,去祈求林谢。
“我,我不如它们,我猪狗不如!”
他叫道:“是我误会了,是我误会了,谢大人,谢大人,您放过我——”
他看到林谢脸上的神情。
平静的,阴寒的笑意,让赖昌感受到了更甚于疯犬的恐惧。
一阵腥臊传来,他身下已泡在了自己的尿液里。
林谢慢慢地,慢慢地将手搭在木笼的锁头上。
他欣赏着赖昌的绝望,用一种感慨的,甚至有些怀念的语气说道:“我倒是真的学过怎麽做狗。”
“赖大人,不正是你命人教我的吗?”
他一样一样的学了。
如何用身体摆出犬的姿势,如何用舌头去舔浅盘中的饭食,如何献媚讨好,围在主人的脚边乞怜。
林谢鄙夷地看着吓得失禁的赖昌——这样腌臜胆怯的秽物,如何配做二爷的狗?
赖昌在绝望之中大喊:“你不要恨我啊,要恨丶要恨你也该去恨大皇子!去恨他齐珙!”
他仿佛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口中一叠声地道:“我还知道许多事,这次围场的熊罴之祸,绝对是大皇子和那个国舅爷张嵩捣的鬼!我还知道三皇子,他和林惊勾结,也恨不得对二爷——”
他的话戛然而止。
赖昌双眼暴凸,嘴唇颤抖——
他眼看着,林谢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拨。
——木笼上的锁,开了。
随着“咔哒”一声响,疯犬也都被撒开了牵绳。
林谢在赖昌的惨叫声中慢条斯理地道:“赖大人,别费口舌了。舌头可是这些狗最喜欢的肉哦。”
他很耐心,仿佛真的打算教给赖昌这个道理——
“玩狗,就得有被反噬的自觉,不是麽?”
“我被大皇子玩了那麽些时日,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比您知道得多。”
他用词粗鄙,语气温和,“您就不必为二爷操心了,有我呢。”
他愉快地莞尔一笑。
“您对二爷微不足道,对我,却还有点用处。”
这些狗都是长公主府不要的狗,本该打死。
这些下人也都是无人在意的佣人帮工,有人贪财,有人好色,有人庸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