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二山说这刀是砀山精铁反复锤炼而成,砀山精铁是当世制宝刀宝剑的最佳材料,吹毛断刃。凡习武之人,看到这砀山精铁竟然用来做这样一把孩童用的小刀,恐怕都要把眼珠子惊掉出来。
赵璟很喜欢这把小刀。
卢昭低声道:“我只是闲来无事以家学打发时间,做不得准。”
赵璟停顿了一会,他没有再问。
这不是求神拜佛寻玄问命的时候,他又如何不知道呢?
卢昭伸手,扯下两根草叶,观瞧上面的叶脉。
这是他家传的观物相。
可断吉凶,查因果。
卢昭松开手,任由那草叶落下,他轻声道:“卦象说,顺应己心。”
他骗了赵璟。
卦象大凶。
但这大凶之中还有一线生机,就在东方。东方,或许指的就是这东厢房呢
——血亲之人,此生寄望,与那正挣扎在生死之际的帝星联系最紧密的人。
赵璟出神一样地望着他,重复了一遍,“顺应己心。”
卢昭点了点头。
赵璟的手下意识地扣紧了腰间的刀柄。
他想起爹爹对他说过,有的时候,做事情,要凭心意和直觉。
此一念起,便觉天地宽阔。
赵璟压下心中那股盘绕不去的恐慌。他冷静下来,便看见了这院中方才未能注意的种种。
巡视铁卫的人数,从厨下疾奔而出的侍从,还有一反常态,就守在东厢房门口的马二山。
马二山算是赵璟的半个长随,但因办事脑子活泛,口角灵活,老于也常用他做些事,算是长公主府里的忙人。除了陪同他们几人上下学,马二山平常是不怎麽蹲在东厢房不动地方的。
而平时几乎不离赵琰左右的林谢却不在。
手心传来一阵细碎的痛意,赵璟这才意识到是自己攥得太紧,几乎要将刀柄上的宝石嵌进自己的手心里。
保持着均匀的呼吸,六岁的小娃娃眼中却迸出厉光。
他走上前去,一拍兄弟的後颈,问道:“你可想去看爹爹?”
赵琰动作立时停了。
“想!”
赵璟再不说二话,拔刀出鞘。
“——呛啷!”
下一刻,这削铁如泥的小刀便抵在了马二山的脖颈上。
“诶,诶呀?!”
正魂不守舍地蹲在地上琢磨事的马二山惊叫一声。
他赶紧赔笑,“璟公子怎麽把刀拔出来了?”
马二山的眼睛咕噜噜转,“您这是想玩儿官兵抓贼的游戏了?小的这就陪您和琰公子玩一把,输了就给你们当大马!”
他的语气一如往常的兴致高昂,但已冷静下来的赵璟却在马二山的笑容中觉察出了一丝勉强。
爹爹的伤是皮外伤,还是另有隐情?!
马二山说着就想站起身来,赵璟毫不犹豫,小刀向前一递,顿时止住了他的动作。
刀锋森寒,几乎紧贴在马二山的命脉之上,只消再往前那麽头发丝般的距离,就可使他血洒当场。
马二山也被这冷森森的刀刃吓到了。
他意识到大公子是来真的。
“璟丶璟公子……您这丶这是要做什麽?”
赵璟淡淡道:“我不想玩什麽兵贼游戏。”
“此举是迫不得已,还请二山叔叔见谅。”
马二山吓得脸都白了,“二山当不起公子一声叔叔——”
他不由得注意到赵璟的言辞虽然前所未有的客气,但手中擎刀却未有哪怕一寸的松动。
赵璟道:“我们要去看爹爹。二山叔叔陪我们。”
马二山一愣,连忙道:“诶唷我的祖宗诶,璟公子,您想去看二爷,犯得上动刀子麽?您说去咱就去,只不过这会人家程大夫忙着给二爷包扎伤口呢,咱们等一会儿就去!”
他想要不着痕迹地後退,又道:“二爷就是被熊挠了一爪子,您可别想东想西啊!”
他还没动弹成,小腿上就重重地挨了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