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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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简州一直忍着没哭。
她浑身血污,衣摆上都沾着深黑色的泥土。那是染了血的土。
直到看见武安君,她才突然感觉右手的虎口钻心地疼起来。
赵疆已经得到了消息。
半刻钟前城外奴隶军大营已经前往郊野,却也只来得及收敛那骑兵们抛下的一具具尸体。
他像哄一个孩子般地轻拍宋简洲的肩膀。
待女孩哭声渐息,又叫人奉一盏糖水来,给宋简洲压惊。
宋简洲眼眶中仍含着泪水,她只死咬着嘴唇不叫这无用的泪继续掉下来。
她从赵疆手中结果蜜水,“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赵疆看她这样“豪饮”都不由得挑了挑眉。
“我要往郊野去,可要同往?”他问。
宋简洲重重点头。
郊野之中。
已经入夏,风也暖烘烘的。但随着这暖意送入鼻端的,却是浓重的血腥味。
负伤的人还没有离开。
他们只是草草包扎了伤口,然後自发地,将倒伏在田垄间的尸体拖到一起。
不久之前,他们还都是活生生的人。会说,会动,会抱怨这几年该死的天气,会聊到将来盖房子的计划。
有些幸运儿,家里还有老婆和孩子。
现在他们不再是幸运的那一批了。
宋简洲又开始颤抖。
就在刚刚,她人生第一次亲手杀死一条生命。即便此刻那盏甜甜的蜜水熨帖了她得胃,镇压了那种想要呕吐的悲痛,但她仍然控制不住自己抖动的双手。
她刺得太用力,甚至割伤了自己的手。而那把锋利的短刀,仍然插在那个骑手的眼眶里。
她朝着那些尸体走过去,然後从那捕奴人的头颅上拔出自己的短刀。
“见过武安君。”
郑大陇迎上来。他刚刚只靠一身蛮力硬生生搏杀了三个骑兵,此刻浑身像个血葫芦似的。
“狗娘贼扔下九具尸身跑了。咱们死了二十五个,八个兵。”
剩下的,都是手无寸铁,正在田中耕作的流民。
郑大陇脸上露出惭愧的神情来。
“可惜了咱的庄稼。”
当年在老家,他也是种庄稼的好把式,看到这大片大片遭畜生踩踏而倒伏的青苗,心疼得简直要滴血。
对于做过流民,走投无路卖身为奴的老郑来说,这世道,死人任是在哪都是稀松平常的事情,总有人莫名其妙地跑来杀死另一群人。
这世道,能种下这麽一片庄稼,才不容易。
赵疆一托郑大陇的手臂,叫他起身。
他并不多说,叫身後跟随而来的亲卫,并浑身血污的宋简洲丶文冠军等人,开始抢救倒伏的青苗。
郑大陇赶忙也带着大夥忙活起来。
这是朱四娘第一次见到儿子二蛋口中的“武安君”。
他比自己想象中要年轻很多,但看起来却并不像那种养尊处优的贵族公子。
而更像是位将军,官职很高,打过很多仗的那种。
他不怕脏。
水渠终于也修好了。
宋简洲呆呆地看着那水渠中细细的水流。
“简洲不是想要建一座水车麽?”
她听见武安君语气温和地道。
宋简洲眼圈又是一红,但她坚定道:“要等这些人,等他们付出了代价。”
那时候再建水车。
等到天下没有人可以随意杀死其他人,没有人被当作畜生一样对待,到那时,就能有许多许多水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