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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第 151 章（第1页）

第151章第151章

赵璟坐在榻上，抱着碗小口小口地喝鸡汤。

他虽然已经退了烧，但身体还虚弱得很，连着几日都只能进些粥水，今日还是得了大夫的首肯，才喝上鸡汤的。

他喝得珍惜极了。

赵疆看得好笑。

他也就得这麽一个斯斯文文。

那两个小的，恐怕已经风卷残云，鸡骨头都嚼了。

赵璟还知道给他留鸡腿吃。

“郭家富贵。”赵疆道。

“郭家妇人皆着锦绣，郭家的小儿每日要用五个乳娘。”

赵璟喝汤的动作停下来。

鲜香的松鸡好像突然在他胃里活了过来，扑棱着翅膀开始从喉管往上飞窜。

他想起之前爹爹那个比夜色更冷的眼神。

赵疆瞧他脸色泛白，不知这孩子是哪里不舒服，便中断方才的话，道：“哪里难受？”

他不由自主地拿出几分命令式的父亲的威严，“不要忍。”

赵璟摇了摇头，强撑着说，“孩儿无事。”

赵疆皱起眉来。

这孩子的脾性他知道，又不愿此时再惊吓他，于是走过去在他後背上摩挲几下。

赵疆道：“庶民犯罪，不过一人之过，非谋逆而不足以罪其家。盖因其罪不曾飨其家。”

郭家的妇孺或许无知，无辜，但其罪不可免。

他们的吃穿用度，皆是郭家积累在无数佃农私奴之上的。

赵疆淡淡道：“你为我长子，将享万军拥戴的荣光，北地百姓的供奉，若有一日我因战而亡，你也会如他们一样。”

祸不及家人，那是因为惠也不及家人。

赵璟仰起头，“爹爹有天佑。”

才不会因战而亡。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有种一厢情愿的执拗，终于显露出几分孩气。

赵疆笑了。

赵璟心重多思，可想得再多，终究也只是个孩子。

他有很多时间来慢慢改变他，将来好将太平江河交到他的手上。

赵璟低声道：“爹爹苦心。”

他只是想到郭家手无寸铁的妇孺丧命，心中仍觉不忍。

尤其是当他明白爹爹为什麽要这样做的时候。

郭家妇孺要怨，便只能怨他们父子兄弟做了不该做的事，使她们无辜的锦衣玉食吸吮了旁人的血肉。

而父亲要那万万人归心，便不能允许他们继续寄生其上。

人即政治。这世间只有立场，而无黑白。

父亲便如浩荡江河般席卷万物，并流清浊。破开一切阻障，奔流到海。

世人又会如何评说呢？

他不愿爹爹受人非议。

赵疆捏了捏他的脸。

“现在不用你来操心。”

现在在他儿子眼中他大约已经不是什麽好人了，再叫他知道就连所谓的“世人评说”也多得是操纵的办法，恐怕要更加害怕他了。

恐惧是一件好用的工具，只是他还不想用在赵璟身上。

至少现在不行。

人处于过剩的恐惧中时，或许会做出些超乎意料的事。他上辈子也领教过了。

只是现在獠牙还没长出来，小崽就乖乖做小崽好了。

眼看赵璟在生死关头走了一遭，赵疆此时倒很有些为人父母的慈爱。

这孩子还生嫩得很，他不敢用力压他。

不管老天佑不佑他，现下他护着他的孩子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