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琰不理他。
他坐在赵琰身边,“武安君与家父平辈论交,你也可以称我一声世兄。”
赵琰挺费力地挪了挪身体,拿屁股冲着他。
沈钟也并不恼怒,而是继续问:“渴不渴?要不要吃些点心?”
好似果真是个文质彬彬温和友善的小兄长。
他轻轻一击掌,便有仆人打扮的人鱼贯而入,在桌上放下许多碗碟,里头都是精致的江南小点,还有各色甜蜜冰饮,最适合在夏天用。
沈钟微笑道:“我并不知道四叔将你带回,恐怕与武安君也要生些误会,不如等你用完点心,我叫人送你回去?”
“你想叫我做什麽?”赵琰问。
沈钟自己拈起一块菊丝绿豆糕吃了,赞许道:“小琰好聪明。”
他道:“你不用做任何事。”
他的笑容加深了一些:“只需要和我一起稍等一等。”
沈钟深知,这样年纪的孩子,就算抵得住甜食点心的诱惑,也抵不住被父亲抛弃的恐惧。
他要看一看赵琰在赵疆心中的斤称,也要趁着这段时间,用这个年幼的孩子给赵疆的心口插上一根刺。
沈钟说完这些话,便将镇着甜瓜酪子的冰碗向赵琰处推了推,施施然起身离开。
府中这些年来豢养来自南方的乐姬伶人,原本只是父亲追求“风雅”,在宴饮宾客时在用的。沈钟让他们派上了新的用场。
但他们悠扬的歌喉并没有达到应有的效果。
在听见奴隶军方向煞气冲天丶战意难当的“江南小调”时,沈钟便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赵疆丝毫没有和谈退兵的意思。
他带了一位医师,十分文雅且温和地进入囚禁赵琰的房间,也十分文雅且温和地告知这个三岁的小娃娃,他的父亲并不打算将他换回来丶不打算为了他而谈任何条件。
甚至,他的父亲根本不怕沈城的敌人因此被激怒,将怒火发泄在年幼力弱的他身上。
所以,迫于无奈,他要赵琰一只眼睛。
将他的眼睛送给武安君,也好知道,在武安君的心目中,他到底重不重要。
医师已将银刀抵在了赵琰的眼窝处。
这刀平日里剔筋分脉用的,锋利无比,只这一下,便已在赵琰眼窝内刺出了一道伤口。
鲜血汩汩地流出来。
沈钟又用平静的语气告诉这个孩子:挖一只眼睛是很快丶很简单的。只需要大夫手稍微一用力,银刀便能从他的眼眶刺入,割断眼珠与头颅之间的血脉。紧接着,手腕一抹,一挑,就能将一枚眼珠完整地摘出来。
他甚至向赵琰道了个歉。
因为这“迫不得已”的举动,赵琰会流很多很多血,当然也会非常非常疼。
沈钟说完,以为会在赵琰的脸上看到难过丶恐惧丶抑或怨恨中的任何一种情绪。
父亲从小便教他,人心是最难掌控的东西,所以人心也是最可利用的东西。
只要手腕得当,许多事情便可以经由人心达到他所期望的目标。
所以沈钟对自己的要求始终严格。
他从不口出恶言,从不言行不一。他对任何身份的人都温和有礼,并不在乎自己的身份。
比如卢青,他只不过是一介武馆师傅,当年因欠父亲救命之恩,自卖自身成了沈家的护卫,只因功夫高超,又多次立下大功,才得以追随在父亲身边。在父亲眼中,卢青不过是个比普通侍从更忠心更好用些的仆人罢了。
但沈钟唤他“四叔”。
卢青前面,他还有两个“叔叔”,都是父亲的侍卫,都为了保护父亲死于非命,死状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