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走在外面危险。这一路,光是像前头那般的小规模战斗就已数不胜数。还有一次,拦路的匪患训练有素,还备了弓弩,如果不是师父拿送她的铁扇拨了一记,她说不定已经死了。
师父仍然是头也不擡,语气淡淡的。
“我怕。”
三娘于是偃旗息鼓。
***
入夜。
一贯军在距池源府二十里外扎下营帐。
雨水依旧淅淅沥沥,打在油布上,发出一阵阵碎响。
赵疆点起灯来,扬声道:“进。”
邓瑜和于九思丶朱四娘丶荆澄鱼等人鱼贯而入。刚忙活完扎寨安营和巡视的事,几人都是水淋淋的。
赵疆手下的这几员将领,除却郑大陇带一营兵马留守郓州外,悉数随他就封。
盖因除了邓瑜和荆澄鱼是正儿八经的将军,还有那德福公公是皇帝派来的持戟使,其馀几人都在朝廷那儿都是没挂过号的,北地军也没有他们的名字,俩流民一个农妇一个战俘,严格意义上说除了赵疆,大概没人把他们当一号人物。
所以这几位也就格外便宜行事。
三娘见几位将军进来,便想抱着煤球溜出去。
“过来看着。”
师父一句话便将她定住。
于是只好在几位将军的目光中走过去,听他们商议池源郡的事情。
煤球在他们脚下转来转去。
邓瑜取了炭笔,在简易的地图上划了一道线。
“若要强取池源,需要冒雨绕过这一侧的山脊,方能成奇袭之机。”
朱四娘摇了摇头,“夜深有雨,山高路滑,这条道不好走。”
荆澄鱼则低声道:“池源郡如今已经叫叛军占住了。不若我们乔装做富商,骗开城门?”
那二女已经醒来,惊慌嘶叫了一番後总算被祛敌营的女兵们劝慰着冷静下来。
但她们能说出的信息也不多。池源郡内难民啸聚起事,冲击郡府,郡守现今是生死不知,那夥匪徒劫走她们做肉票,却一直没要来赎金,今日正要将二女撕票。
“三娘以为如何?”赵疆忽问。
三娘想了想,道:“他们占着池源,是想要钱和食物麽?”
她指着邓瑜在地图上划下的险峻之地,道:“把他们骗到这里来,我们等着,好不好?”
当然好。而且是很好。
以至于衆人都瞧着三娘,过了一会儿,于九思大笑道:“三娘将来可要骗去多少人呐!”
匪徒与城中的起事的流民并非一夥,否则也不会请等着已经不知死活的郡守来赎人。若由一贯军中的人装作匪徒,以赎肉票的名义送还二女,这一大笔财帛,城中自然会有人心动。
赵疆示意安排下去,便有人乔装打扮,再用破蓑衣将朱四娘和荆澄鱼一卷,往池源府去了。
帐中将军们散了,赵疆才捏了捏三娘的脸:“兵者诡道,战场之外不许骗人。”
三娘热乎乎地说:“我肯定不骗师父。”
她便见师父笑了。
***
与此同时,汉水北岸。
据此地数十里之外的池源郡只是阴雨如丝,而此处却是大雨滂沱。
汉水早已暴涨,下游已经漫堤过了一次,如今上游也要撑不住了。
一个身量不高的少年灵活地穿梭在一群民夫之中,奔向自家主人。
“小桃,池源可回话了?”
赵小桃抹一把脸上的雨水,不得不在江水奔腾的轰鸣中尽量提高自己的声音:“谈先生,池源郡被强人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