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放鹤一直提起的心终于落了下去。
她擦了落泪,笑道:“不敢不从。”
此一时再不比念及父亲对她姐妹二人的所作所为而遍体生寒,终日惶惶。
陈放鹤这展颜一笑,才真正是江南名姝的风姿。
半个时辰之後,荆澄鱼在书房中看守的侍从带来了陈放鹤绘制的汉水图。
“主帅,她虽然是个漂亮女子,可心眼是很多的。”荆澄鱼凑在赵疆身旁嘀嘀咕咕。
他反而觉得,用陈放鹤不比用那个已经被吓破了胆的郡守。
赵疆淡淡道:“那你便该多跟她学一学。”
将来独领一军,没心眼怎麽行。
想想他那个执拗的连永安王赵琰都敢打的儿子,果然是一脉相承的死心眼。
荆澄鱼不自觉地撇撇嘴。
“我全都听您的就行了。”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做大将军领军的一日,只想着好好跟在二爷身後,为他冲锋陷阵便是。
那陈放鹤的做派他是学不来的。哼。
二人正说话间,邓瑜从门外跨进来,手中水淋淋地提着一个人。
此人在郡府仓库外窥探,被巡视的卫兵发现。只是他看起来年纪不大,身手却十分敏捷,登高爬低蹿房越脊,卫兵都追他不住。若非雨天屋檐滑脚,还真没准叫他逃脱了去。
荆澄鱼眼睛都瞪得立起来了,“怎麽会?!”
他一进驻池源府便叫人牢牢把住城中的几处要地,斥候撒出去二十里,绝不可能还有残馀的兵匪。
他看起来像突然发现家里进了老鼠的护院猫,深觉该尽的职责没尽到位,脸上很挂不住。
“邓大哥将他交给我便是,半刻钟,总叫他有什麽肚肠都倒出来!”
荆澄鱼带着怒气,边说边将指节捏得“劈啪”作响。
那水淋淋的人被邓瑜拎着,扬起半张脸来,一副瑟瑟发抖的模样,“小的只是饿的厉害,想着偷偷弄些吃的,请各位官爷放过我吧!”
他四肢消瘦,在半空中不着地,看起来好不可怜,是没有半分威慑力。
但目光却飞快地在屋内的人身上扫了一圈。
若这一遭侥幸能脱身,必要将消息给先生带回去——这池源府分明已叫旁人占了去!
只是不知是官军还是土匪?
若说是官军,那些追他的守卫满身煞气,各个状如匪徒;可若说是土匪,这花厅已经如此豪华,却配不上居中这人隐隐透出的贵气。
“放他下来吧。”赵疆道。
荆澄鱼意识到喊打喊杀并不能让二爷重新信任自己的能力,只能憋着一股子气,走上去将这小蟊贼通身搜了一遍。
“二爷,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荆澄鱼道。
但小贼却突然冒着被痛揍的危险擡起头来。
“乱动什麽!敢动歪心思,仔细你的眼睛。”
荆澄鱼阴森道。
他挂在腰间的锦囊正晃动在小贼的眼前。
小贼紧盯着,辨识着上面那虎头状的花纹。他突然激动起来,猛地就想要从地上爬起身来。
“二爷,你是二爷吗!”
荆澄鱼正要将他重新掼在地上,闻言不由得迟疑了一下。
瘦小的少年奋力擡起头来,望向赵疆。
他的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比起方才唱念做打声色俱佳的表演,反而显出几分少年人的青涩和笨拙。
“我姓赵,名疆,家中行二。”赵疆看着他,“他们的确唤我一声‘二爷’。”
少年意识到二爷并没有认出自己,他伸手使劲儿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和污渍,“我是小桃,慈幼院的赵小桃呀!”
他伸手在半空中胡乱比划着,急切道:“我姐姐丶我姐姐叫小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