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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第 187 章（第1页）

第187章第187章

第一八七章

赵疆大军在池源府盘亘了三个月。

除去休整，自然还要理顺当地吏治，并且为“因公殉职”的陈郡守十分隆重地举办了哀礼。

由赵疆亲自上表，颂扬其功绩，并请表彰陈氏二女。

故事越穿越变调，待此事在京中流传时，陈氏二女已经成了评书鼓戏之中最脍炙人口的主角，光是讲她二人如何从匪患中脱身的就有七八个版本，有说是姐妹有急智装作患病趁机逃走的，也有说是被英雄救美的，还有说是她二人的德行和美貌感动上苍的，堪称是跌宕起伏引人入胜。

“却说苍天有情，不忍叫这二位佳人惨遭毒手屠戮，便降下天恩，一时间电闪雷鸣，降下瓢泼大雨，冲毁了那池源府百年陈堤，的二女化作一红一白两尾鲤鱼，随水奔入汉江……”

女子袅袅娜娜地走进茶楼雅座，摘下幂篱，“听得这样入神？”

卢昭站起身来与她见礼，“吕夫人。”

绿芜轻轻一笑，示意他入座，又转头叫店小二上各色干湿果子和茶点来。

“手里握着百多家铺面的账，怎得喝这碎银子茶？”

卢昭如今已俨然是少年郎模样，他身量长高了不少，眉目已显出疏朗俊俏的风采来。只是性格仍然斯斯文文的，仿佛总带着几分腼腆，让人忍不住想要逗弄逗弄。

他没答绿芜的话，只道：“这是上半年的账簿。”

绿芜随手接过来放在一旁。

又问：“东西都收拾好了？”

卢昭点了点头，“早一日到池源，也好早一日为老师分忧。”

池源府的孙郡守在任上殉职，朝廷派的新郡守还未到，武安君盘桓池源府显然在朝中引发了一些不安，听闻八百里加急的快马已经连催九次，敦促武安君速速离开池源府这江南富庶之地，尽快往百越就藩。

朝廷上还在为派谁去做这个池源府的郡守而争闹不休，无人注意，京中有许多铺子忽而关停了一两日，再开业时，好似便少了几张年轻人的熟脸。

大盛的京城是多麽繁华，每一天丶每个时辰，都有数不清的人被这座巨大的都城吞吐。一些小人物背着包袱离开了，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池源府要用人。用很多很多人。

需要识文字的，能算数的，需要木匠丶瓦工，需要打铁的丶种地的，需要做小生意的，开大车店的。

因为原来做这些事的人要麽死了，要麽背井离乡不知去处。

这些曾经是京中乞儿的年轻人便背上不多的家当，要到传说中的“南方”去。

他们没有父母宗族，没有祖荫私産，甚至没有伴侣，没有手足。

但他们年轻，有的是力气，在将来的人生中，他们还可以种很多稻米，开很多小食摊，养活很多孩子。

他们将生活在传说中的南方，让那片土地重新长出生机。

他们也许都曾幻想过为恩人冲锋陷阵，做许多惊天东西的事业来报答，或者也都曾下定了决心，肯为恩人付出性命。

而他们心中的神祗没有要求他们付出这些。

他给了他们一个南方的城。

——从此在那里谋一份营生，繁忙幸福平淡地日日生活下去，就是神祗向他们索要的报答。

卢昭也要随着这些人出城——老师在信中附上了一份几乎天方夜谭的设计，只问他：用料几何，用工几何，用时几何。

从茶楼雅座的窗外望去，便可望见尚未完工的文澹馆。

这座几乎已可预计是京中第一高楼的藏书阁在几年间拔地而起，哪怕许多地方还只有梁架檐柱，却已显示出令人心折的雄浑气度。

这京城乱花迷眼，权贵豪门自然有享不尽的好日子，只有街上饿死的乞丐，路边流窜的老鼠，知道这繁华下溃烂流脓的烂疮早已跗骨不去。

荣华灿烂的京城生长在腐烂恶臭的泥淖上，散发出醉人的，剧毒的香气。

只有这文澹馆，是一枝健康的芽。

绿芜在一旁叹了口气，也顺着卢昭的目光望向远处在建的文澹馆。

“真不知二爷是什麽想法。”她半是玩笑地抱怨：“建这些大家夥，简直是用银子堆起来的。”

她没说出来的潜台词也已分明。

她不信武安君真要老老实实地做朝廷的一把剑。

绿芜北地出身，当年虽只是王府後院的一名婢女，也清楚他们的二爷绝非池中之物。更何况如今她眼界既开，权柄在握，经历的事多了，自然也能看出眉眼高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