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哭了。”张雨莲猛地抬起头,用力眨了眨眼睛,将那些水雾逼回去,“我是气的。你这个人,怎么——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那箭射过来,你推我一把就是了,非要整个人挡在前面,你是不是——”
她说不下去了,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紧紧的。
陈明远怔了一下,忽然笑了。笑着笑着,胸口又开始疼,笑容便凝固成一种古怪的表情。
“当时来不及想那么多。”他说,声音很轻。
张雨莲看着他,目光里翻涌着太多情绪。她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将药碗端起来,用调羹搅了搅,递到他嘴边。
“喝药。”
两个字,硬邦邦的,像命令。
陈明远乖乖张嘴,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去,苦得他皱起眉。张雨莲一勺一勺地喂,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勺都要先在碗边抿去多余的部分,确认温度刚好,才送进他嘴里。
帐外有人在说话,是林翠翠的声音,似乎在和谁争论什么。片刻后,帐帘被人猛地掀开,林翠翠几乎是冲进来的。
“明远哥!”
她看见陈明远靠坐在榻上,脚步生生钉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惊惶到狂喜,再到委屈,短短几个呼吸间变幻了无数次。
“你们都不告诉我他醒了!”她回头瞪了跟进来的上官婉儿一眼,上官婉儿无辜地耸耸肩。
“你跑得太快了,我没来得及说。”
林翠翠不再理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榻前,蹲下来,仰着脸看陈明远。她的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他手腕上,像是在确认他的脉搏是否平稳。
“你吓死我了。”她说,声音闷闷的,“你昏迷那天晚上,伤口一直在渗血,张姐姐的手都在抖,可她一句抱怨都没有,给你清创、敷药、缝合……弄了整整两个时辰。”
陈明远看向张雨莲。张雨莲偏过头,端起空药碗站起来,耳根微微泛红。
“那是医者本分。”她说完,掀帘出去了。
帐内安静了一瞬。林翠翠还蹲在榻边,手指没有松开他的手腕。上官婉儿靠在帐门旁的木柱上,双臂抱在胸前,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陈明远,”上官婉儿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有件事,我想你该知道。”
“什么事?”
“你昏迷的时候,和珅从你的随身行囊里翻出了些东西。”她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一块会光的板子,几只奇怪的瓶子,还有一张……你画了一半的图。”
陈明远的心跳漏了一拍。
“东西呢?”
“我拿回来了。”上官婉儿从袖中取出一只布包,放在榻边,“那块板子——你说过那是什么‘太阳能充电宝’?——和珅摆弄了半天,没弄明白,我便说是你在广州买的新奇玩意,可以当怀表用。他半信半疑,但碍于你受伤,不好强行拿走。”
陈明远伸手拿起布包,解开,里面的东西一样不少。手机屏幕碎了一角,但还完整。充电宝的指示灯已经不亮了,电量耗尽。那瓶防狼喷雾用去了大半,剩下的应该够再用一次。
他摩挲着手机碎裂的屏幕,忽然觉得荒谬。
穿越到清朝第五年,他以为自己已经融入了这个时代,学会了这里的规矩,适应了没有电、没有网络、没有一切现代便利的生活。可这些东西提醒着他——他不属于这里。他永远是个异乡人,一个带着未来秘密的闯入者。
“明远哥?”林翠翠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轻轻唤了一声。
陈明远回过神来,将布包重新系好,放在枕边。
“还有一件事。”上官婉儿的声音变得郑重了些,“昨夜,我和张姑娘去了一趟你们遇袭的那片林子。”
陈明远抬起头:“什么?”
“你的信物。”上官婉儿的目光落在他枕边的布包上,“你说过,月圆之夜要用它来看什么东西。你昏迷之前,一直在说‘信物’、‘信物’……我猜,那东西在你挡箭的时候掉了。”
陈明远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空的。那条他从不离身的链子,连着那枚玉佩和那枚……从现代带来的金属徽章,都不在了。
他的脸色变了。
“找到了吗?”
上官婉儿摇摇头:“我们找了大半夜,没有找到。但那片林子已经被禁军封锁了,刺客残余可能还藏在附近,我们不敢深入。”
林翠翠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明天我再去。我眼力好,白天看得清楚。”
“不行。”陈明远断然拒绝,“太危险了。刺客的事还没查清楚,那片林子随时可能有埋伏。”
“可你说过,那东西很重要——”林翠翠急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再重要也比不上你们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