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简单,是通透。”上官婉儿将捣好的药敷在一块白布上,手法熟练地替他换药,“我看人从不看他说什么,只看他做什么。你做的事,桩桩件件,于国于民有利,于身边人有情有义。这样的妖物,世间怕是不多。”
她解开他胸口的旧绷带,伤口处的皮肉已经结了痂,但边缘还有些红肿。她的指尖轻轻拂过伤口周围,动作极轻,像是在抚摸一片将碎未碎的宣纸。
“疼吗?”她问。
“还好。”
“那日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在说胡话。”上官婉儿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你说‘系统’,说‘任务’,说‘回家’。还说了一些我听不懂的词汇,什么‘gps’、‘信号’。”
陈明远的身体微微绷紧了。
“我不会问你来处。”上官婉儿将新绷带缠好,打了个利落的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正如我也有不愿对人言说的过往。但我只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会走吗?”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陈明远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的东西。像深潭的水面,看似纹丝不动,底下却有暗流涌动。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上官婉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她站起身,收拾好药箱,转身要走。
“我不知道。”陈明远终于开口,“但如果有一天我要走,我会告诉你们。”
上官婉儿的背影顿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没有回头。
“那便够了。”
她掀帘出去时,夜风灌进来,将羊角灯吹得晃了几晃。陈明远看见帘外站着一个人影,背着月光,看不清面容,但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
是张雨莲。
上官婉儿走后,张雨莲进了帐。
她与上官婉儿不同。上官婉儿的冷静是淬过火的,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通透;而张雨莲的沉静是天生的,像山间的溪流,不疾不徐,自有其节奏。
她手里端着一碗粥,是用小米和红枣熬的,熬得浓稠,散着淡淡的甜香。
“吃点东西。”她坐到榻边,将碗递过去,“你两日没好好进食了。”
陈明远接过碗,喝了一口,粥的温度刚好。他抬头看她,现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衫子,衬得脸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但那双眼底下的青黑色还在,是连日照顾他熬出来的。
“雨莲。”他叫她。
“嗯。”
“你那日……为什么要冲到前面去?”
张雨莲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我看见箭射过来了,来不及想,身体自己动的。”
“你不通武艺,冲上去也是送死。”
“我知道。”她的声音更轻了,“但那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你死。”
帐中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音。
陈明远放下粥碗,看着她。张雨莲也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坦然,没有林翠翠的躲闪,也没有上官婉儿的克制。她就那样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她早已认定了的事实。
“我是大夫。”她说,“大夫的职责是救人,不是让人救。但那日,我失职了。”
“你没有失职——”
“我有。”她打断他,“我的失职在于,我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自己该做什么。我冲上去的那一刻,不是大夫,只是一个……害怕失去的人。”
她说这话时,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陈明远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他想起自己穿越前的生活——钢筋水泥的城市,冰冷的电子屏幕,精确到秒的时间表。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孤独,习惯了一个人面对一切。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坦然的目光,他忽然觉得,自己其实从未真正活过。
“雨莲,我……”
“你不用说什么。”张雨莲站起身,替他掖了掖被角,“粥喝完早些歇着。明日是月圆,你身子若撑得住,我陪你去帐外走走。”
她走到帐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明远,不管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我只知道,此刻你在这里,这便够了。”
帘子落下,陈明远独自坐在榻上,望着那碗还剩一半的粥,心中翻涌着一种他许久未曾体会过的情绪。
他低头看了一眼枕边的不锈钢哨子。月光透过帐顶的缝隙照进来,哨子的表面泛着冷冷的银光。他拿起哨子,放在唇边,没有吹,只是静静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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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是月圆之夜了。
夜深人静时,林翠翠的帐篷里还亮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