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远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和珅。
这个在历史上以精明和贪婪着称的乾隆朝权臣,在此次木兰秋狝中一直表现得极为活跃。陈明远用防狼喷雾解围那次,和珅就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兴趣,旁敲侧击地问了好几次那“暗器”的来历。陈明远只说是在南方经商时从洋人手里买的,和珅当时笑着点头,但眼神里的探究并未消退。
这次重伤昏迷,他随身携带的物品必然会被清点。如果和珅拿到了那枚纪念币——
“必须找回来。”陈明远说。
“你疯了?”张雨莲第一个反对,“你现在这个样子,连床都下不了,怎么找?就算要找,也该让侍卫去——”
“不能惊动任何人。”陈明远摇头,“如果东西真在和珅手里,我去要,等于告诉他我心虚。如果不在他手里,被旁人捡了去,交到乾隆面前,更麻烦。”
“那你想怎样?”上官婉儿问。
陈明远看了看帐外的月色。
“今晚是月圆之夜。”
三人都沉默了。
他们四个人穿越那天,正是月圆。三年来,每个月的月圆之夜,他们都会不约而同地失眠,聚在一起,沉默地望着月亮。没有人说破,但每个人心里都在想同一个问题:下一个满月,会不会是回去的时候?
“还有三天。”林翠翠低声说,“三天后就是八月十五。”
八月十五,中秋月圆。也是他们穿越整三年的日子。
“所以必须在那之前找回来。”陈明远撑着身体想坐起来,被张雨莲一把按了回去。
“你不要命了?”
“那枚纪念币上刻着汉字和公元纪年。”陈明远的声音很平静,却让三个人的脸色都变了,“如果被懂的人看到,会怎么想?‘清华大学’是什么?‘公元o年’是什么?这个时代的人不会理解什么叫‘百年校庆’,他们只会认为这是——”他顿了顿,“妖物。”
帐内再次沉默。
这个时代的逻辑很简单:解释不了的东西,就是妖物。而携带妖物的人,要么是妖人,要么是逆党。无论哪种,都是死罪。
“我去。”上官婉儿忽然开口。
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我比你们更适合。”她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工作方案,“第一,我懂察言观色,知道怎么套话。第二,我和和珅打过几次交道,此人对我的态度还算客气。第三——”她看了一眼陈明远,“你们都守了他三天了,也该换我出去透透气。”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陈明远注意到,她缠着纱布的手在微微攥紧。
“婉儿姐姐,我跟你一起去。”林翠翠站起来,“我熟悉那些侍卫的换岗时间,可以帮你避开巡查。”
上官婉儿看了她一眼,点头:“好。雨莲留下照顾他。”
张雨莲没有争,只是默默地把药碗递到陈明远嘴边:“先把药喝了。你要是再出事,我带的那些碘伏可就真白瞎了。”
陈明远接过碗,苦药入喉,满嘴都是涩味。
上官婉儿走到帐门口,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帐内烛火摇曳,她的表情半明半暗。
“陈明远。”她叫他的名字,很少见的正式。
“嗯?”
“你昏迷的时候,叫了一个名字。”
陈明远心中一紧。
“你叫的是——”上官婉儿微微眯起眼睛,“‘妈’。”
帐帘落下,她和林翠翠的身影消失在月色中。
张雨莲假装没有听到,低头整理药包。陈明远仰面躺在榻上,望着帐顶的明黄色绸布,久久没有说话。
三年前穿越的时候,他正在参加清华百年校庆的校友晚宴。他记得母亲来一条微信,说“儿子,早点回来”。他回了一个“好”字,然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个“好”字,成了他对那个世界最后的交代。
上官婉儿和林翠翠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月色西沉,营地里的篝火大半已经熄灭,只有零星的火光在夜风中明灭。守夜的侍卫靠在旗杆上打盹,远处隐约传来巡夜人的梆子声。
陈明远没有睡。张雨莲靠着榻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条浸了冷水的帕子——那是她用来给他物理降温的,虽然烧已经退了,她还是每隔半个时辰换一次。
帐帘掀开,上官婉儿闪身进来,林翠翠跟在后面,两人身上都带着夜露的凉意。
“怎么样?”陈明远压低声音。
上官婉儿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到他面前。
月光从帐缝里透进来,照在那枚小小的金属圆片上。清华大学的校名,二校门的浮雕轮廓,还有那行小字——“-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