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松林寂寞夜
夜风穿过木兰围场的松林,带着塞外独有的凛冽寒意。
陈明远睁开眼时,看见的不是满目星斗,而是帐顶明黄色的绸缎。烛火在角落里摇曳,将一切镀上一层恍惚的光晕。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粗糙的被褥,随即一阵钻心的痛从左侧肩胛骨蔓延开来,像有一条烧红的铁烙烙在骨缝里。
“别动。”
声音从右侧传来,带着刻意压低的急迫。张雨莲的脸出现在他视野里,眼底有青黑色的倦色,鬓边碎被汗黏在额角。她手中端着一只青瓷碗,药汁的苦味弥漫在帐中。
“箭簇上有倒钩。”张雨莲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取出来的时候你失血太多,高烧了两日。军医说……若是再晚半个时辰,便无力回天。”
陈明远艰难地转动脖颈,看见自己左肩到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白色的细麻布上隐约渗出淡黄色的药膏。他记得那场混战——刺客从四面涌来,刀光在秋日阳光下炸开,他将张雨莲护在身后,胸口一凉,低头看见箭杆露在外面。
“我昏迷了多久?”
“三日。”
陈明远心中一沉。三日。他猛地想起什么,瞳孔骤然收缩,挣扎着要坐起来。张雨莲一把按住他未受伤的右肩,力气大得惊人。
“你要做什么?”
“月圆——”陈明远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月圆之夜是不是已经过了?”
张雨莲的动作顿住了。她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昨夜。”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浇下来。陈明远僵在原地,连伤口的疼痛都似乎暂时褪去了。他闭上眼睛,喉结上下滚动。月圆之夜是他们约好返回现代的时间窗口,每三个月一次,错过这一次,便要再等九十天。而九十天后的木兰围场早已大雪封山,返程之路遥遥无期。
“东西呢?”他睁开眼,目光锐利起来,“我随身那只鹿皮囊,里面的东西——”
张雨莲没有回答。她转过头,望向帐门口。帐帘被掀开,林翠翠和上官婉儿先后走进来。林翠翠的眼眶微红,显然刚刚哭过;上官婉儿的神色倒是平静,但手中攥着一只空荡荡的鹿皮囊,囊口敞着,里面空空如也。
“我们找过了。”上官婉儿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中箭倒地之后,现场一片混乱。等禁军肃清刺客,那只鹿皮囊还在你腰间,但里面的东西……”
她将鹿皮囊翻过来,倒出里面的东西:几片碎纸、一根断成两截的炭笔、一小块已经被血浸透的棉布。那只gps定位器、那枚纽扣大小的信号射器、还有那张写有坐标的防水纸条——全都不见了。
陈明远盯着那些碎片看了很久,久到帐中的烛火跳了三跳,久到张雨莲端着的药汤凉了半成。
“战场清理过之后,禁军有没有上交任何物品?”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
上官婉儿摇头:“我问过和珅。禁军只收缴了刺客的兵器和随身物品,没有现你描述的那些……异物。我又托人暗中查了随行太监的登记簿,没有任何记录。”
“所以,”陈明远慢慢说,“东西要么被刺客趁乱捡走了,要么被在场的某个人藏了起来。”
帐中安静得能听见松涛声从远处传来,像大海的潮汐一波一波拍打着塞外的岸。
张雨莲打破了沉默。她将药碗塞进陈明远能动的右手中,语气不容置疑:“先把药喝了。不管东西去了哪里,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连帐门都走不出去。”
陈明远低头看那碗药。汤色浓黑,表面浮着一层细碎的草药渣,气味辛辣中带着苦涩。他一口气灌了下去,苦味从舌尖一直烧到胃里,反而让混沌了三日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和珅有没有来过?”他放下碗,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三个人的表情同时微妙地变了。
林翠翠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和大人来过两次。第一次是您昏迷的当夜,他带了一名太医来探视,在帐外站了一盏茶的功夫,问了张姐姐几句话便走了。第二次是昨日午后,他……”她顿了顿,“他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什么问题?”
“他问张姐姐,陈先生随身携带的那个小匣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陈明远的心脏猛跳了一下,但面上纹丝不动。他看向张雨莲。
张雨莲正在收拾药箱,闻言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声音平淡:“我说那是你用来治哮喘的鼻烟壶。你幼年有喘疾,每逢换季便作,那匣子里装的是西洋医师调配的提神药粉,遇风即散,吸之可缓。”
“他信了?”
“我当场调了一剂给他看。”张雨莲终于抬起头,嘴角微微翘起,那是一种属于现代医学生的、略带狡黠的自信,“用雄黄、冰片、薄荷脑和硝石,碾碎了装进一只旧鼻烟壶里,当着面吸了一口,打了个喷嚏,说‘果然提神醒脑’。和大人便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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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远轻轻呼出一口气。张雨莲的化学底子一直很好,穿越前是医学院的优等生,高中时化学竞赛拿过省级奖项。用古代矿物药模拟现代喷雾剂的视觉效果,对她而言不算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