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容安打开匣子,四只怀表在烛光下流光溢彩。他拿起一只放在掌心,细细端详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喜色,但很快又恢复了官场上的矜持。
“周先生太客气了。”他将怀表放回匣中,示意方师爷收下,然后亲自给陈明远续了茶,“不知先生这次来江宁,是有什么生意要关照?”
“确实有一桩大生意。”陈明远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我在广州十三行有一批货,是从英吉利运来的最新式织机,比咱们现在用的快了五倍不止。我想在江宁找一家官坊合作,将这种织机推广开来。但此事牵涉甚大,非得鄂大人这样的能臣主持不可。”
鄂容安的眼睛亮了。他当然知道新式织机的价值——如果真能提高五倍的效率,那江南织造的年产量将翻上几番,这不仅意味着巨额的利润,更意味着在皇上面前的天大功劳。
“新式织机……”他沉吟着,“不知周先生可否让我先看看实物?”
“自然。”陈明远点头,“不过织机体型庞大,我暂时寄放在城外的仓库里。如果鄂大人有兴趣,明日我可以带大人前去查看。只是……”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此事关乎朝廷机密,越少人知道越好。我听说织造局地下有密室,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这句话说得很巧妙——既暗示了这件事需要保密,又无意中透露出他知道织造局有密室的事实。鄂容安的表情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周先生消息灵通啊。”他干笑了一声,“不过地下密室是存放贡品的地方,闲杂人等不得入内。我们还是在这里谈吧。”
陈明远没有强求。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鄂容安没有否认密室的存在,这就够了。接下来的事情,需要更加巧妙的手段。
“那就依鄂大人所言。”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不过还有一件事,我想请鄂大人帮忙。这批织机中有几件精密部件,我怕搬运时损坏,想借织造局的工坊,让我的工匠先拆下来单独保管。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这个请求合情合理。鄂容安沉吟片刻,点头答应了:“可以。我让方师爷安排,明日一早,周先生可以带人进来。”
陈明远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道:“对了,鄂大人,我听说织造局每月的十五都要举行祭祀,祈求织女神佑。明日正好是十五,不知我是否有幸观礼?”
“周先生对织造之事倒是上心。”鄂容安笑道,“明日戌时,工坊会举行祭祀,先生若是有兴趣,可以一同参加。”
“那就叨扰了。”
陈明远走出织造局的大门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他上了马车,车帘放下的瞬间,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马车在城中绕了三圈,确认没有人跟踪后,才在一座偏僻的小院前停下。院中,上官婉儿、林翠翠和张雨莲正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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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上官婉儿问。
“密室确实存在,而且就在工坊地下。”陈明远坐下来,接过张雨莲递来的热茶,“更重要的是,明天是十五,织造局要举行祭祀。到时候所有守军都会集中在祭祀场地周围,密室的守卫会是最薄弱的时候。”
“但我们要进入密室,还是需要钥匙。”林翠翠提醒道。
“钥匙的事,我来想办法。”上官婉儿忽然开口,她从袖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帕,展开在桌上。绢帕上画着一组复杂的机械结构图,齿轮、杠杆、锁舌,层层叠叠,精密得令人咋舌。
“这是……密道石门的机关图?”张雨莲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和珅府邸那封密信的背面,用隐形药水还藏着一层图。”上官婉儿平静地说,“我在回来的路上现的。药水是明矾水,用醋一擦就显出来了。”
陈明远看着那张机关图,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上官婉儿的细致和缜密,常常让他觉得自己捡到了宝。但同时,他也隐隐感到不安——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做他的秘书?她到底在图谋什么?
但他没有时间深究这个问题。明天就是行动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计划是这样的。”他将众人召集到桌前,开始分配任务:“明天白天,我和翠翠以查看织机的名义进入工坊,实地勘察密道入口的位置。雨莲在外面接应,准备好撤离的路线和交通工具。婉儿……”
他看向上官婉儿:“你能不能在明天天黑之前,制作出一套能够打开这三道石门的工具?根据这张图纸,石门机关用的是鲁班锁的原理,只要掌握了齿轮的咬合顺序,就有办法打开。”
上官婉儿仔细看了片刻图纸,点了点头:“给我六个时辰。”
“那就这么定了。”陈明远站起身,目光扫过三位秘书的面庞,“明天晚上,我们进入地下密道,取月隐珏。然后赶在和珅到达之前,离开江宁。”
月圆之夜,戌时。
织造局的祭祀大典如期举行。三千匠人齐聚在工坊中央的空地上,焚香祷告,祈求织女星君保佑来年丝织顺利。火把将整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锣鼓声和诵经声交织在一起,喧嚣震天。
而在这片喧嚣之下,四条人影正贴着工坊的墙根,悄无声息地向北移动。
陈明远走在最前面,他的脚步轻得像猫,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巡逻兵丁视线的死角。这本事是在清代练出来的——过去的几个月里,他和三位秘书经历了太多需要在黑暗中行走的时刻。
上官婉儿紧随其后,背上背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她花了一整天时间打造的开锁工具。林翠翠走在第三位,她的任务是用宫中学来的手法,解决沿途可能遇到的暗哨。张雨莲断后,她的手中握着一把自制的短弩,箭尖淬了迷药。
四人穿过一片堆放丝线的仓库,来到一扇紧闭的铁门前。铁门锈迹斑斑,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打开过了,但陈明远注意到,门轴上的油是新的。
“就是这里。”他压低声音说,“密道入口就在门后。”
上官婉儿上前,从包中取出一根细长的铁丝,插入锁孔。她闭上眼睛,侧耳倾听锁芯转动的声音,手指微微调整着力度。十秒钟后,一声轻微的“咔嗒”响起,铁门应声而开。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黑暗幽深,一股潮湿霉腐的气味扑面而来。陈明远点燃了一根火折子,微弱的光亮照出石阶两侧斑驳的墙壁,上面刻满了奇怪的符号和图案。
“这些是……”林翠翠凑近看了一眼,脸色微变,“这是密宗的符咒。”
“密宗?”张雨莲不解地问。
“西藏的密宗佛教。”林翠翠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在宫里见过类似的图案,是喇嘛用来封印不祥之物的。这条密道里……恐怕不只是藏着信物这么简单。”